第359章 利滾利驢打滾

  原本端坐在凳子上，徐徐喝茶的秦老木匠，在聽到楊令歌說出「只不過，不是這一把尺」之後，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把一直看著楊令歌的眼神，移動到了楊令歌手中的魯班營造尺上。

  眼神當中，夾雜著各種情緒。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長嘆一口氣，端著茶杯，送到嘴邊，卻沒有喝，兩眼沒有神采地望著一個地方，有些失神。

  楊令歌見此，也沒有多想，而是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秦老師傅，我之前認識的一位國軍的朋友，托我幫他辦件事，一來二去，我意識到，最後還得用到魯班營造尺，所以才生出了去尕酒鋪子碰碰運氣的念頭。」

  「待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吧，您就進來了。瞧見您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您身上應該就有我需要的寶貝。」

  「當然，請您喝酒吃熏味，完了又送您回來，給您置辦這幾樣東西，是有私心，但也是我這人吧，骨子裡就見不得老人受罪，遇上了，能幫一點是一點。」

  秦老木匠慢慢抬起頭，把一直看著某個地方的眼神，重新移動到楊令歌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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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會兒，確定楊令歌臉上流露出來的從容平靜的神色，不是故意裝出來的之後，搖著頭，長嘆一口氣說道：「楊老闆，咱倆認識的時間雖然很短，老漢卻已經通過這幾件小事看出來，你是個好人。」

  「唉，沒有幫到楊老闆，老漢我卻白白得了你這麼多好處，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安的很啊。」

  楊令歌擺擺手說道：「秦老師傅言重了，說實話，沒能從您這裡找到年代久遠的魯班營造尺，我心裡其實很失望，但又一想，認識了您這樣一位大匠，又何嘗不是人生一件快事。」

  「有些事不能強求，成與不成，既要看緣分，還要看機遇。」

  「秦老師傅，等到中午了，我陪您吃過飯，您是上街攬活也好，還是在家裡喝茶烤火也罷，我呢，可是得繼續去碰運氣了。」

  「等我把那件事辦妥了，再過來找您，咱再去那家尕酒鋪子喝會兒劍南燒酒。」

  秦老木匠瞅了一眼落在窗戶上的太陽光，這才察覺，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中午了。

  他謝絕了楊令歌請吃中午飯的好意，說有昨晚提回來的熏味，還有早上吃剩下的五六個肉包子，再加上半斤燒酒，這一天都夠吃了。

  楊令歌見拗不過秦老木匠，就又陪著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告辭。

  秦老木匠穿衣穿鞋，執意要送到巷子外面。

  楊令歌原本不想讓老人迎風冒雪送自己，勸了幾次，見秦老木匠不聽，又注意到老人的神情有點奇怪，只好由著他的性子。

  一老一少踩著積雪，一邊說話，一邊沿著濕滑的官園正街往外走。

  秦老木匠一直把楊令歌送到路口，這才欲言又止地轉身往回走。

  楊令歌看到秦老木匠這個樣子，又想起他那個家徒四壁的小屋，於心不忍，掏出幾塊大洋，叫住老人，快走幾步，塞到秦老木匠的手裡。

  秦老木匠一看，心裡是又激動又不安，雙手顫抖地把大洋還給楊令歌，這才感慨萬千，又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楊老闆，其實你這人，看人挺準的，老漢我之前的確有一把打出師後一直在用的魯班營造尺。」

  楊令歌心頭一喜，急忙問道：「秦老師傅，那那把尺子呢？還在不在你手裡？」

  秦老木匠看到楊令歌如此激動，似乎迫切地想要拿到尺子，就長嘆一口氣，悵然若失地說道：「兩個多月前還在老漢手裡，後來因為出了點事，想著反正有兩把魯班營造尺，我就去典當行了，想著能當掉一把的話，應應急。」

  「老漢原本想好了，如果典當行收的話，就把你剛才見過的這一把當掉，把年限長的留下。可沒想到，那個典當行的掌柜的，是個識貨的，跟老漢說，要當的話，只能當那一把。」

  「當時因為事情很急，人家典當行能收老漢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裡會想那麼多，就給當掉了。」

  「唉，原本想著能夠攬到活兒，掙著錢了再把師傳的那把魯班營造尺給贖回來，萬萬沒想到，做木活掙來的錢，養活自己都勉強，哪裡有多餘的閒錢去典當行贖東西。」

  「秦老師傅，當票還在不在？」楊令歌暗自慶幸，笑著問道。

  秦老木匠點頭說道：「老漢一直隨身帶著呢，現在就拿給楊老闆看。」

  說著話，秦老木匠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張摺疊了好幾下的當票，交給楊令歌。

  楊令歌接過一看，的確，上面寫著抵押物是破舊一尺四寸四的魯班營造尺一把。

  看過抵押期限和抵押利率後，楊令歌暗自乍舌，心裡直罵這歌位於中華路，店鋪名叫榮盛典當行做事之黑心。

  秦老木匠的那把四十多年的魯班營造尺，竟然只當了兩串銅板，也就是貳拾圓法幣。

  而如果在期限內贖回去的話，則秦老木匠需要付出一塊大洋的代價。

  按照目前大洋跟法幣的兌換利率，一塊大洋可以兌換百圓法幣，這樣一來，秦老木匠在典當行的期限內贖回自己的東西，需要付出五倍的代價。

  當然，如果秦老木匠超過期限後去贖魯班營造尺，一個月內，需要付出二十串銅板，也就是兩塊現大洋的代價，等於抵押利率是翻到十倍。

  以此類推，驢打滾，超過三個月之後，就任由榮盛典當行自己處理了。

  楊令歌算了一下時間，距離三個月的最後期限僅僅只有五天時間了。

  他給秦老木匠說道：「秦老師傅，這張當票我拿著，我這會兒就去典當行問問，您當掉的魯班營造尺還在不在。」

  「如果在的話，我就按照你跟典當行的約定的錢數，把它給您贖回來。」

  秦老木匠自然知道，這個時候去贖那把當時「賣」了貳拾圓法幣的魯班營造尺，楊令歌至少需要付出四塊現大洋的代價，也就是肆佰圓法幣。

  楊令歌又豈能不會知道，但既然已經答應了霍團長，那就儘快把龍玲瓏跟那隻黃仙之間的糾葛，藉助魯班營造尺徹底給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