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遺禍害千年

  楊遜離開窗戶，坐回到霍團長斜對面的時候，周海民敲開門，走了進來。

  告訴霍團長，說飯菜都預備齊全了，就等著開火了。

  霍團長瞅了楊遜一眼，撓著頭髮對周海民說道：「告訴食堂那兩個炒菜的，都給老子乖乖待著。」

  「周營長，你不是認識楊先生嘛，這樣啊，現在就帶兩個機靈點的警衛，去憲兵司令部附近，看看能不能探聽到一點張館長跟楊令歌的消息。」

  周海民點頭說了聲「是」，跟楊遜打過招呼，就快快地出門了。

  霍團長微微皺眉嘆氣道：「老楊啊，今天要是見不到老張跟楊令歌的面，兄弟我今晚就得學廉頗，把自己個反綁了，光脊背背著荊條，去黃師長跟前請罪了。」

  楊遜看著唉聲嘆氣的霍團長，沉吟一下說道：「我給圖書館打個電話。」

  

  霍團長指著放在辦公桌上面的座機說道：「請便。」

  楊遜起身，過去撥通電話，跟接線員說了聲「請幫我接一下省國立圖書館，謝謝。」。

  霍團長坐在沙發上，上半身探出，給爐子裡面倒了些煤碳。

  電話接通後，楊遜就只是說了一句「我是楊遜」，然後就再沒有說話。

  他手握電話，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後，就把電話掛了。

  回到沙發上後，表情很輕鬆地對看著自己的霍團長說道：「有人看見老張了，估計就像你我之前猜測的那樣，被那位邱長官『請』去憲兵司令部了。」

  霍團長蹭一下站了起來，有些著急，又有些氣憤地說道：「我這就去找黃師長，讓他給評評理，大家都是為了龍大小姐，可是也不能這麼跟我對著幹吧？」

  楊遜擺擺手，示意霍團長坐下。

  他笑說道：「去就去了，量那個姓邱的也不敢對老張做過份的事。」

  「至於楊令歌，如果姓邱的真是對龍玲瓏有意的話，在知道楊令歌可以治好龍大小姐的怪病，就更不會做任何冒犯楊令歌的事情了。」

  基於詭調局的規章制度，楊遜還有一句話，沒有跟霍團長說。

  那就是，姓邱的，已經通過他在山城的關係，大概知道了張痕跟楊遜的真實身份，礙於國民政府裡面幾位大佬的身份，不會，也不敢為難張痕。

  霍團長見楊遜神情輕鬆，似乎很有把握，張痕和楊令歌，一定會平安從憲兵司令部出來，加上聽了楊遜的話，他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所以就暫時打消了去找黃師長的念頭。

  坐到沙發上後，霍團長主動提到，想請楊遜跟自己這個粗人，說說，小鬼子發動侵華戰爭，背後深層次的原因。

  楊遜接住霍團長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兩口熱茶，想了想，開始說道：「霍團長，我們先從晚清政府時期，對日本的兩次數額巨大的賠款說起。」

  「首先，就是1894到1895年爆發的甲午戰爭。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次戰爭，對於兩國而言，都帶來了深刻的影響。腐朽的清政府不得不在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上簽字，並向小鬼子支付高大2.315億兩白銀的巨額賠款。」

  「這是我要說的，兩筆戰爭賠款的第一筆，我們暫且叫它『馬關賠款』吧。」

  「腐朽的清政府為了償還這邊戰敗賠款，使勁渾身解數，直到1898年5月才完成了全部賠款。最終實際支付了小鬼子2.587億兩白銀，折合3.8億元日元。」

  「霍團長啊，這筆『馬關賠款』，對於日本來說，可是一筆天文數字。它是小鬼子軍費支出的三倍，是小鬼子年度財政收入的4.5倍。」

  「小鬼子就如何充分利用這筆賠款，特意召開了所謂的御前討論。」

  「最終，這筆賠款主要投入到了以下幾個方面：首先，便是擴軍備戰。甲午戰爭雖然極大地損耗了小鬼子的國力，但也讓小鬼子嘗到了對外擴張的甜頭，也讓它們徹底認清了清政府的真實面目，曾經的東方大國，其實早就外強中乾了，可以任由它們肆無忌憚拿捏。」

  「第二項便是用於日本皇室的支出。在甲午戰爭中小鬼子的皇室帶頭『贊助』了90萬日元，最後獲得的回報卻有兩千萬日元，可謂賺的缽滿盆滿。」

  「第三個方面，就是用於教育事業。小鬼子利用這筆賠款，大規模推行免費教育，興建了許多學校。根據相關數據，1900年後，小鬼子的小學入學率升到了九成，在整個亞洲都是首屈一指。」

  「而反觀我們國家，現在已經是民國三十一年了，用國民政府教育部統計的數字，不足兩成。霍團長，我們跟小鬼子，差距何其大也！！」

  「小鬼子對這筆賠款的另外幾個用處，分別是投資建廠，引進歐洲先進的生產技術，以及用於『金本位』改革。」

  「可別小看這個『金本位』改革，小鬼子通過這次改革，實現了跟歐美國家的正常貿易往來，刺激了它們的進出口貿易，還減少了小鬼子對外投資的風險。最主要的是，這也讓小鬼子在經濟上實現了『脫亞入歐』。擁有了一張能夠和歐美列強平起平坐的入場券，徹底拜託了再次淪為半殖民地的危險。」

  說到這裡，楊遜嘆口氣，喝了口熱茶，潤潤嗓子，無奈又悲憤地看著夜色降臨的窗外，久久沒有出聲。

  霍團長雖然就像他自己說，是個粗人，但多年的行伍經歷，尤其是自小鬼子空襲蘭州以來，所見所聞，雖然沒有跟小鬼子在正面戰場刺刀見紅，但他的心裡，其實對於兩國力量的比對，也是有自己的一些看法的。

  現在，聽了楊遜說的這一番話之後，心裡頓時生出一種，遺禍害千年的想法。

  也讓他意識到，弱國無外交，僅僅就因為一次戰敗，不僅要割地，還要賠款。反過來，侵略者用戰爭賠款武裝自己，回頭再收拾弱小國家。

  「老楊，勞煩你，在跟我這個粗人，說說，第二筆賠款。」霍團長神色冷峻，在楊遜看自己的時候，臉上擠出幾分勉強的笑容。

  而他的兩個手掌，不自覺地，再一次，緊緊地攥成了斗大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