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野狼窩裡的皮靴

  四十八軍戶鎮，黃河渡口。

  難得等來一個好天氣，江老大跟幾個船工，百無聊賴地坐在岸上，圍著火爐喝茶。

  河面雖然還沒有封凍，但現在來往兩地的客商、村民已經很少了。

  天寒地凍，能不出門就儘量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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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快到中午了，還不見有人渡河，江老大把最後一口烤的酥黃的白餅子塞進嘴裡，從火爐上拿起茶杯，啜吸了幾口，就準備起身回家。

  「老大，有人來了。」

  一直留意江老大一舉一動的小王，見江老大準備起身，就搶先一步從馬紮上站起來，準備過去身邊伺候。

  這一抬頭，就瞥見了從黃龍鄉的一處山口走出來的三個模糊的人影。

  自從上次跟著江老大下水撈了一次屍骨，從楊令歌那裡掙回來好些大洋，大小王就認定，這輩子就跟著江老大，在黃河上討生活了。

  這兩天，大王因為家裡有點事，沒過來，小王一直鞍前馬後跟著江老大。

  即便一整天沒一單生意，蹲在河岸被冷風吹著，只要是江老大在，小王也覺得身體是暖和的。

  「哦？」

  江老大跟其他三個年紀稍長的船工，幾乎同時朝小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興許要坐船吧。」

  江老大挪動著屁股，淡淡地說了一句。

  緊了緊穿在最外面的羊皮襖，選擇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神遊天外。

  小王跟三個船工圍著小小的火爐一邊喝茶，一邊耐心等遠處的三個人過來。

  大冬天的，生意不好做，能多掙一分是一分。

  漸漸地，三個人影近了。

  小王再次抬頭定定地看了一會兒。

  湊到眯著眼睛假寐的江老大跟前說道：「老大，都沒帶什麼行李，看穿著，好像不是黃龍鄉本地人。」

  江老大依舊眯著眼睛，淡淡地說道：「前兩天聽徐副鎮長說，省府給咱們又派來了一任縣長。」

  「你小子注點意，看仔細了，萬一是新上任的縣尊大人。」

  小王點頭答應一聲，坐回到自己的馬紮上，一邊吸著鼻涕，一邊看著緩緩走過來的三個人。

  三個年紀較大的船工中的一個，瞅了一眼還在遠處的三個人，喝一口熱茶，抽了抽鼻子說道：「自從王縣長走了以後，咱們鎮子，這幾個月，倒也清靜了不少。」

  「就連那些混混們，都安分了許多，嘿嘿，我們這樣的窮困人家也能過幾天舒心日子了。」

  「哎，你們知不知道，王琦銘乾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調走了？」

  一個臉上有凍瘡的中年船工抱著茶缸問道。

  「這個......我就聽到了一丁點。」

  三個船工中，腳上穿著一雙縫補了好多處的破皮靴的船工看了一眼躺在躺椅上假寐的江老大，慢慢地說道。

  最先說話的那個中年船工笑道：「你小子還不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你知道的那一丁點，我跟老雒都聽過，如果沒有最新的小道消息，就別說了。」

  腳穿破皮靴的船工撓著油膩膩的頭髮笑說道：「老李，我還真知道點，你跟老雒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哦，說來聽聽，反正那三個人還沒過來呢。」老李頓時來了興趣。

  就連一直留意來客的小王，也把腦袋湊了過去說道：「六子哥，別打馬虎眼了，趕緊說出來我們都聽聽。」

  腳穿破皮靴的六子嘿嘿一笑，一邊撿起一根細細的柴火清理指甲縫裡面黑乎乎的污垢，一邊把兩條腿伸開，把皮靴完全展現在小王、老李跟老雒等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小王羨慕地看著皮靴，老李搖著頭笑了笑，低頭喝著茶。

  老雒抬腳踹了一下六子的皮靴，笑罵道：「不就穿了一雙從野狗窩裡撿來的破靴子嘛，臭顯擺什麼啊。」

  六子急忙把靴子上的泥雪擦掉，然後用有些詫異的眼神看著老雒問道：「老哥，你咋知道這是我從野狗窩裡撿來的？」

  老雒指著六子腳上的皮靴說道：「這些補丁一看就是你自個縫上去的，有幾處的針線角你自己看，可不就是像是野狗扯的嘛。」

  「六子，真是從野狗窩裡撿來的？」老李一邊烤餅子，一邊漫不經心問道。

  「啥都瞞不過我老雒哥的這雙毒眼睛。」六子笑說道，「要說是野狗也行，可我覺得那個地方，應該是狼窩才對。」

  「六子，你小子又偷摸著去井兒溝了？」一直沒吭聲的江老大突然做了起來，生氣地看著六子。

  六子急忙解釋道：「老大，您交代的事兒，我那敢不聽啊。」

  「前幾天您不是給我放了兩天假嘛，我跟我表哥去山上砍柴，這雙皮靴就是在靠近井兒溝的一個廢棄的狼窩裡發現的。」

  「我瞅著縫補一下還能穿，就拿回來了，手藝差是差了點，但好歹是皮靴，穿上比咱的老棉鞋暖和。」

  江老大笑罵了一句，接過小王遞過來的熱茶喝了兩口，半眯著雙眼遠遠地瞅了一眼遠處走來的三人，又躺下了。

  「六子哥，除了這雙靴子，狼窩裡面就再沒有啥好東西了？」小王笑呵呵問道。

  兩個眼睛不停地在六子腳上的皮靴上掃來掃去，艷羨之意，溢於言表。

  「除了這雙破爛靴子和一些臭烘烘的狼毛，再啥都沒有。」六子用一塊破布擦著靴子說道。

  老雒抓起一把雪泥丟到六子的皮靴上，看著六子手忙腳亂擦鞋的樣子笑罵道：「我們問你，知道最近這段時間鎮子上這麼太平的原因，你小子可倒好，逮著機會就顯擺這雙破靴子。」

  「要說就趕緊說，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

  六子「恨恨」地看了一眼老雒，站起來跺了跺腳，直到皮靴上沒有一點髒東西了，這才「氣呼呼」地坐下，在老李、老雒和小王的注視下說道：「我也是聽鎮公所的一個人說的，說王琦銘之所以走的那麼急，跟強子硯、王天凌，還有麻三兒這三個人突然失蹤有關係。」

  老李吐出一口煙霧點點頭說道：「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有好長時間沒瞧見這三個傢伙了。」

  「也再沒看見過廖陰陽。」老雒從火爐上拿起一個烤好的土豆，一邊用小刀刮焦黑的皮子，一邊說道，「他們幾個那可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關係好的就跟一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