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封信

  死亡，並不會帶來多少痛苦。

  帶來痛苦的，是死亡的過程。

  日本憲兵隊赫赫有名，他們的行事風格不但占領區的中國老百姓聞風喪膽，就連普通日本士兵也不願跟憲兵隊發生任何關係。

  所以，在這種前提下，當星川甜奈被笑容滿面的赤西十二郎從審訊室「請」到工藤少佐的辦公室的時候，這個只剩半條命的「海乃家」頭牌，不但沒有逃出生天的慶幸感，反而開始哀嘆自己怎麼沒有死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里。

  工藤少佐看見星川甜奈的第一眼，腦海里就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害死吉野邦雄的兇手。

  「甜奈小姐，需不需要先回房間，請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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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藤少佐離開舒適的椅子，起身走到被赤西十二郎攙扶著的星川甜奈跟前，說話的語氣，就像從北海道吹來的春風。

  赤西十二郎在看過工藤少佐之後，就很小心地把女人放倒在上面鋪了兩層毛毯的沙發上。

  星川甜奈很想爬起來，然後跪在工藤少佐面前，把自己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審訊室說了無數遍的「供詞」再重複一遍。

  可是，從身體的任何一個地方傳來的劇疼，讓她感覺，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屬於她自己了。

  「少佐閣下，我是冤枉的。」

  星川甜奈脫口而出。

  或許是因為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掙開了某個部位的傷口，以至於星川甜奈的表情極為痛苦。

  「甜奈小姐，你的供詞，我已經翻看過了。」工藤少佐左手壓在右手背上，放在小腹位置，岔開雙腿站在星川甜奈跟前，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請別誤會我的意思，我相信，經過這次談話，我跟赤西准尉就可以把你從嫌疑人的名單裡面摘出來。」

  星川甜奈實在不知道這個憲兵隊少佐在耍什麼把戲，只能憑藉本能再次用哀求的口吻說道：「少佐閣下，良子小姐和森下君可以給我作證，我進吉野少佐閣下房間的時候，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

  「嗯，我知道。」

  工藤少佐姿勢沒有任何變化，說話的語氣，還是像最開始的時候那麼溫和。

  「原田修二說了同樣的話，所以可以給甜奈小姐作證的，其實是三個人。」

  「當然，如果吉野君還活著的話，這個數字一定會變成四。」

  星川甜奈被工藤少佐的一番話說的更加迷糊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赤西十二郎，努力掙扎了一下，才想要說什麼，工藤少佐就又說話了：「甜奈小姐，關於在吉野君軍裝口袋裡發現的那份信，你有沒有別的什麼想要說的？」

  「是你從來都沒有說過的。」

  赤西十二郎聞聽，快快地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星川甜奈，看著工藤少佐的側臉，機械的一彎腰，退到門口，作勢就要離開。

  「赤西君，你也可以一起聽聽。」

  工藤少佐出聲叫住準備迴避的赤西十二郎。

  「畢竟，你之前一直帶隊負責這邊的治安，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

  赤西十二郎沒有任何猶豫地「哈依」一聲，把才推開的房門又關緊，抬步回到原來位置。

  星川甜奈迎著工藤少佐的眼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認為自己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審訊室里，已經把所有要說的都說出去了。

  工藤少佐身後巨大的辦公桌上擺放著的厚厚的幾摞供詞，就是證明。

  工藤少佐見星川甜奈遲遲不說話，只是瞪著一雙好看，但滿含驚懼、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微微嘆口氣，很好心地提醒道：「根據原田修二的說法，他在幫吉野少佐換衣服的時候，吉野少佐的軍裝裡面應該沒有那封信。」

  「然後，幾乎所有在『海乃家』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吉野少佐由原田修二陪著，去了你們的食堂，吃了你們的工作餐，喝了你們的酒。」

  「嘿嘿，而且，聽說還喝了不少呢。」

  「甜奈小姐，請注意，吉野少佐去食堂的時候，可沒有穿軍裝。」

  「所以，有人趁此機會，把那封上面留有致命毒液的信，放進了吉野少佐的軍裝里。」

  星川甜奈渾身一震，咬著牙香汗淋漓地撐起身體，看著工藤少佐緊張不安地說道：「可是我聽說，吉野少佐閣下死亡的原因是奴婢造成的。」

  「我也是上午才拿到屍檢報告，」工藤少佐看著星川甜奈淡淡笑說道，「吉野少佐或許是受了山本大葉猝死的刺激，跟他一起的人都注意到，這段時間，吉野少佐的情緒不太對勁。」

  「嘿嘿，要不然的話，以我對他的了解，根本不會很冒失地跑進你們的食堂，又是吃又是喝的。」

  一直沒吭聲的赤西十二郎這個時候說道：「甜奈小姐，你或許不知道，在吉野少佐閣下倒下的十分鐘後，他遺留在611房間的軍裝就已經被憲兵大隊取走了。」

  「並且，在發現裡面有一封信之後，立刻連同軍裝一起送到了.......吉野少佐閣下的工作單位。」

  星川甜奈表情有些呆傻低聲說道：「一封信？」

  「吉野少佐閣下的軍裝裡面竟然有一封信。可是，少佐閣下、赤西君，我從來都沒有碰過吉野少佐閣下的任何東西啊！」

  「甜奈小姐，我沒說是你放的，我希望你回憶一下，當時有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人往吉野少佐的軍裝里放東西，或者是靠近過吉野少佐的軍裝。」

  工藤少佐很沉得住氣，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星川甜奈跟前，說話的口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

  甚至還很好心地，讓赤西十二郎拿過來一個抱枕，放到星川甜奈的身後。

  星川甜奈素麵朝天看著工藤少佐，好半天才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工藤少佐說：「吉野少佐閣下去了食堂以後，赤西君就帶著人過來，仔細檢查了611房間。」

  「我進去的時候，吉野少佐閣下已經回來了，他沒跟我說話，只是讓我去浴室裡面等他。然後......」

  「甜奈小姐，那些經過就不用再說了。」

  工藤少佐抬手打斷星川甜奈，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他可沒有心情去聽那些香艷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