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招魂

  為了讓胡周氏和胡屠夫明白，招魂沒有想像中那麼神秘，其實也是為了打消他們夫妻二人的一些擔心，楊令歌把招魂儀式的由來，大概說了一下。

  

  楊令歌告訴胡周氏和胡屠夫，在史料的記載中，招魂的儀式起源非常早，早在周代的一些文獻中就提到過，死者親屬從前面上到東邊的屋頂上去招魂，手拿死者的衣服面向北方呼叫，如果死者是男的，就呼名呼字，連呼三聲，以期望死者的魂魄回到他生前穿過的衣服上，然後從房屋的後面下來，把衣服敷在死者的身上，這件衣服又叫做「腹衣服」。

  楊令歌解釋說，這件「腹衣服」因為被死者生前穿過，上面多少還殘留著一些死者的氣息。有了「肉體」和「氣息」的雙重聯繫，魂魄也許會被它所吸引，跟隨著熟悉的味道或形狀回來。

  徐寧見胡周氏和胡屠夫只知道點頭，就替他們夫妻問楊令：「你讓胡周氏做的那個招魂幡是用來幹嘛的。」

  楊令歌說道：「很早以前沒有出現招魂幡，如果需要招魂，就必須藉助死者生前穿過的衣服，自從招魂幡出現以後，有些風水先生招魂的時候，已經不需要藉助衣服了。」

  「我之所以讓胡周氏準備這兩樣東西，其實是在做兩手準備。」

  「後天早上，你倆就要把做好的招魂幡綁在門前的那棵大樹上，到時候風起來，幡旗迎風飄飄，取它纏綿的意思，胡老漢的魂魄就會循著門前飄揚的幡蓋回來。」

  「大幡通常有三四丈高，它們的顏色和形狀各不相同。像有些少數民族的幡的顏色，是根據喪家和亡人所在的族別來決定的，它的形式就像演傳統戲時所舉的大旗一樣，中間掛著緞子繡的軟片，繡著一條大龍。外邊因為飾著彩球下垂，所以俗稱叫『嘟嚕幡』。」

  「有的幡的上面有荷葉寶蓋，中間是紅寸蟒的大寬飄帶下垂，中間鑲著絨腰，幡有一丈長。」

  「有條件的人家還會另外給幡蓋做兩條掛下來的窄條，由幡杆高高地挑起，幡杆插在紅漆架子的中央。」

  「另外，據我所知，招魂幡還有另外一種形式，幡的本身不是繡片，而是死者的牌位，被稱之為『官銜幡』。據說，招魂後死者的靈魂就依附於這塊靈牌之上。」

  「我在寧夏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好大一面招魂幡，那個幡的下座兩邊有穿槓的繩套，方便出喪的時候由槓夫抬著，走在最前面引導孝子賢孫。」

  「另外啊，有特別講究的風水先生，會按照死者的性別，從而決定大幡是立在二門的外面的左邊還是右邊。」

  「遵循的原則當然是男左女右，死的如果是男人，招魂幡就立在門的左邊；如果死掉的是女人，就立在門的右邊。」

  徐寧聽楊令歌這麼一說，似乎也想起什麼。

  他看了一眼胡周氏和胡屠夫，笑說道：「我在海南的時候，曾經看到過漁民的招魂方式。」

  「聽一起的同學說，漁民有一套非常特殊的祭奠習俗，如果有人不幸葬身大海，因為往往無法找尋回屍體，他的家屬就用稻草人代替死者的屍體，穿上死者生前的衣服，在家裡擺設起『靈堂』。同時，在村外的海邊，要請風水先生，或者道士為死者招魂。」

  「我那位同學還特意跟我強調，說漁民的招魂儀式，都是安排在晚上，潮水初漲時進行，死者的親人到海邊去叫喊，把失落在海里的『陰魂』喊回來，招進稻草人中，再進行安葬。這種招魂儀式，叫做『潮魂』。」

  楊令歌說道：「徐副鎮長說的漁家的這種招魂方式，我以前在一本書上也看到過。」

  「說在招魂前，親屬要先在海邊搭起一個小小的『蘸台』，然後到了傍晚，就在帳篷里點起香燭，中間放著稻草人，身上貼著死者的生辰八字。等到晚上漲潮的時候，道士坐在『蘸台』上，敲響鐘馨鐃鈸，嘴裡念著咒語。」

  「這時候，『蘸台』前後就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有人手拿一桿帶根的毛竹，頂梢上掛著籮筐，裡面裝一隻雄雞，面對大海，隨著道士的咒語，不停地搖晃著毛竹。」「也有的由死者家屬，披麻戴孝，提著有字的燈籠，高聲呼叫死者的名字：『某某來呀!某某來呀!』據說聲音越淒涼越好。」

  「然後，由一個孩子或者親屬答應道：『來嘍!來嘍!』一呼一應，直到潮水漲平由道士引魂回家。到了第二天，親屬才把稻草人放進棺材，送到山上去安葬。」

  一直安靜聽楊令歌和徐寧說話的胡周氏，很小心地問道：「楊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我公爹是自己跳進黃河淹死的，按照您和徐副鎮長剛才說的那些話，後天的時候，我們家是不是也得按照那些步驟去做？」

  楊令歌說道：「你們家是種地的，又不打魚，用不著那麼繁瑣。」

  「只需要按照我最開始說的，準備一個招魂幡，然後找出一件你公爹生前穿過的衣服就行了。」

  「至於後天的時候，你要怎麼做，到時候我會讓劉廟祝過去教，有他在旁邊，我相信很多事情也會變得順利。」

  胡周氏面露笑容說道：「劉廟祝能過來，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楊令歌微微點頭，看著不敢抬頭看自己的胡屠夫說道：「胡屠夫，你這個人，我雖然了解的不深，但還是從大傢伙對你的議論里知道了一些。」

  「不是我看不起你家，就你以前的那個造法，有多少錢都被你禍禍光了。跟我打賭，你居然張嘴就是二十個現大洋，再加上白面、大肉這些東西，說句不該說的話，就是把你們一家四口都賣掉，也換不回來那些錢。」

  胡屠夫肩頭不停地聳動，腦袋垂的越來越低，幾乎就要伸進褲襠里了。

  楊令歌沉聲說道：「事情既然都過去了，我也不會問你，是誰在背後指使你，讓你跟我作對。」

  「等胡老爺子這件事了之後，我會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