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七十年前

  江老大的話，徐寧信。

  原因無他，江家幾輩人靠水吃水，祖厲縣，或許有水性超過江家人的，但論到對黃河祖厲縣段的熟悉程度，沒人敢拍著胸膛跟江家叫板。

  徐寧也不是沒有想過，請金城縣以前的同事，幫忙聯繫黃河撈屍人來一趟四十八軍戶鎮，把胡老漢的屍骨從石頭灘那個地方撈出來。

  可他轉念又一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何不讓古鎮的水上好漢把佣金給掙了。這樣一來，即幫助了胡家，也能藉此機會拉近跟江家人的關係，更能夠讓古鎮百姓看到自己體恤民情，一心為民的公心，可謂一箭三雕。

  「江老大，錢的事，好說，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胡老漢的屍骨撈上來，十個現大洋，一個子都不會少你。」

  徐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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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你提出撈屍的時候需要楊令歌在場，這我得回去跟他商量一下，等我消息。」

  「原來那位小哥叫楊令歌。」江老大一邊送徐寧一邊解釋道，「石頭灘那個地方，如果只看地勢和水勢的話，我家十多歲的娃娃都敢潛水。可是，因為一直有傳說，那片水域不太平，何況這一次下水撈的還是屍骨，有風水先生在場的話，至少大家的心不會亂。」

  徐寧請江老大留步，說道：「鎮公所資料室里有一些舊書，我在上面看到過有關石頭灘發生的詭事的記載，不管是真是假，江老大防患於未然的做法，還是非常值得稱讚的。」

  江老頭很認真地說道：「我手底下這些人，哪一個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能掙到錢固然是好事，但命更重要。要是人都沒了，要錢幹什麼？！」

  徐寧離開碼頭，一邊琢磨見了楊令歌要怎麼說，一邊朝鎮公所方向走。

  楊令歌這邊也沒閒著。

  他從劉廟祝憂心忡忡的話里，以及胡家老太太提出要求的時候，臉上流露出的神色中，都意識到，胡老漢屍骨留存的那個石頭灘，絕對有問題。

  一天晚飯後，等天色徹底暗暗下來，楊令歌給劉廟祝說了一聲，出了城隍廟，穿過中街，往一個名叫邊牆灣的地方走。

  影響中，邊牆灣那個地方，多是田地，少有人居住，山腳下還有成片成片的林子，和適合他今天晚上的安排。

  楊令歌到了邊牆灣後，又繼續往鷂子翻身峽方向走了大概兩三里地，找了一處樹林走了進去。

  月朗星稀，從峽口方向吹來的河風，讓這片地方的氣溫，要比住著人的中街低兩三度。

  楊令歌坐在一棵倒伏不起，枝幹倔強地朝上彎的柳樹上，等了一小會兒，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這才掏出一道符紙，念過幾句咒語後，把符紙彈在半空中。

  符紙隨風扶搖直上，在楊令歌的注視下，幻化為一道虛虛的，淡淡的人形影子。

  人形影子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會被楊令歌放出來，漂浮在半空中，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又慢慢地朝上，躍過樹梢往更高處飄了一會兒，等看清楚四周的環境之後，有些激動地落回到地面，站在楊令歌面前。

  楊令歌瞅著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的人形黑影，淡淡地解釋道：「我上次已經冒犯過城隍爺一次了，惹得謝仙使和范仙使老大的不高興，所以才會找這麼一個地方叫你出來問些話。」

  人形黑影一臉警惕地看著楊令歌說道：「那晚你施法把我困在符紙里，難道只是為了問幾句話？」

  楊令歌指指對面的樹幹，示意人形黑影坐下說話：「信與不信，你等我問完話，不就知道了。」

  「放鬆，我既然那頭晚上沒把你怎麼樣，今天晚上也就不會把你怎麼樣。」

  「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了我的問話，我用一道符咒送你去陰司，至於是投胎重新做人，還是墮入畜生道，那可就得看你前世的所作所為了。」

  人形黑影似信非信看著楊令歌，沒有移動，依舊站在原地說道：「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難道就因為你輕而易舉地破了那個人布下的風水陣，還是你覺得我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不得不聽你的話？」

  楊令歌淡淡地說道：「我覺得兩者都有。」

  「你要是覺得自己委屈，不想說，我絕對不會勉強你，現在就可以送你回原來的地方——石頭灘！」

  人形黑影似乎極為忌憚「石頭灘」這個地方，聽楊令歌說要送它回去，立刻面露驚恐之色，呆立在原地抬聲說道：「我寧可墮入畜生道，都不要回那個地方。」

  「我被困在石頭灘七十年，雖然說那個人強行把我們裹挾到雷神祖師廟的手段過於陰邪，但在堡子山頂待的那一個時辰，是我死後這七十年來，難得自由的日子。」

  「如果你要把我送回石頭灘的話，倒不如引出一道天雷，讓我灰飛煙滅。」

  楊令歌正色問道：「石頭灘那個地方真有你的說的那麼恐怖？」

  已經顯出本來面目的中年漢子瞅著楊令歌說道：「你可以再去抓一個像我這樣的孤魂問問，石頭灘是不是像我剛才說的那樣。」

  楊令歌瞅著中年漢子的穿著，有些出乎意料地說道：「沒看出來啊，你生前竟然還是團勇！」

  中年漢子挺了挺胸膛說道：「四十八軍戶鎮當年因為那場回亂死在石頭灘的團勇，有近百人。」

  「哈哈哈，不是我吳老三在這裡跟你吹噓，我們二百團勇，加上問訊趕來的三百餘百姓，在李將軍的指揮下，硬是打敗了一千多人的回兵。」

  「李將軍更是大發神威，以一人之力，擋住了百餘回兵的輪番廝殺，並且在跟對方領兵大將的對戰中，絲毫不落下風。」

  楊令歌頓時來了興趣，擺出認真請教的樣子說道：「你歲數比我大，咱倆也別說什麼人鬼殊途了，我稱呼你一聲吳老哥，沒問題吧？」

  吳老三瞅著楊令歌，有些不相信地說道：「你是風水師，我是孤魂野鬼，咱倆天生就是死對頭，我可不敢承你的情。」

  楊令歌擺手說道：「吳老哥，只要你把七十年前發生在石頭灘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說話算數，保你平平安安地轉世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