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富有畫面感的想像力

  必須得承認，老百姓的想像力，極其豐富，並且還特別有畫面感。

  尤其是在秋日的早晨，黑面乾糧子被濃的幾乎無法下咽的罐罐茶送進肚子以後，提著煙鍋袋，靠牆曬在太陽底下，渾身所有的跟想像力有關的細胞，似乎都就被調動起來了。

  隨著之前被強文光「欽點」，進來攙扶胡屠夫婆娘的兩個老婆子離開城隍廟後，不知怎麼的，關於胡屠夫的流言就慢慢的在圍堵在城隍廟門前面的人群中開始流傳起來了。

  傳著傳著，後面趕來的人聽過之後，根據轉述者說的那些話，腦海里慢慢地就出現了一幅胡屠夫提刀夜闖城隍廟的鮮活畫面來：胡屠夫把一斤多散裝白酒灌進肚子裡，緊了緊纏在身上的捆豬繩，在磨刀石上把放豬血的牛耳尖刀磨得吹發可斷，一腳踹開自家破破爛爛的院門，在第一聲梆子聲響過之後，獨自一人，踏著月色，穿過空無一人的中街，朝城隍廟走去。

  時間不長，喝的半醉的胡屠夫就到了城隍廟大門外，他揮拳砸了幾下。興許是劉廟祝睡的太死沒有聽到，胡屠夫等了一會兒不見開門，惱怒之下，拔出別在捆豬繩上的牛耳尖刀，在廟門上劃了幾道子，然後後退幾步，狠狠地撞開了廟門。

  胡屠夫進到廟裡面以後，別的任何一間偏殿都沒有去，直奔最後面的城隍爺正殿。

  推門進去後，挨著給城隍爺、白爺和黑爺燒過香火之後，才要跪下磕頭，腳下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一個不小心打翻了供奉在城隍爺案桌上的香爐。

  

  於是，被摔的暈頭轉向的胡屠夫，腳底踩了很多的爐灰，在城隍爺正殿裡面亂走一起，以至於把黑白二爺的衣服都給弄髒了。

  胡屠夫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準備出正殿，突然想起來自己跟楊令歌打賭的事，就提著牛耳尖刀，想在正殿裡面找一處地方刻記號，證明自己來過了。

  刻字的時候，應該是用力過猛，牛耳尖刀插進青石板縫隙里，怎麼都拔不出來。胡屠夫氣急敗壞之下，索性丟了刀子，推開正殿大門，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胡屠夫眼花了，以為牛頭馬面顯靈了，就手忙腳亂地解開捆住身上的殺豬繩，想把這兩位爺爺給綁住，免得他們跑掉。

  可讓胡屠夫沒想到的時候，他才把捆豬繩從身上解下了，牛頭爺爺手裡的鋼刀就掉下來了，齊刷刷就把成年人大拇指粗的捆豬繩給斬斷了。

  城隍爺保佑，牛頭爺爺手裡的鋼刀，只是把胡屠夫手裡的捆豬繩給斬斷了，胡屠夫人好好的沒出事。

  胡屠夫也是因為喝了太多酒的緣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剛剛才死裡逃生，他見牛頭馬面的泥像站在門外面，就想把他們給搬回大殿裡面。

  可是，牛頭馬面的塑像那麼重，胡屠夫根本就搬不動，他正著急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老王頭打更的聲音，就打開廟門，一邊使勁搬牛頭爺爺的泥像，一邊喊老王頭進來幫忙。

  黑燈瞎火的，老王頭聽見城隍廟裡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當時也沒多想，就走過去瞅了一眼。好傢夥，他就看到牛頭爺爺站在走廊里，搖搖晃晃地好像要出來。

  這下子可把老王頭給嚇壞了，他以為牛頭爺爺要殺他，轉身沒命地往前跑，跑出去很遠了，都能聽見牛頭爺爺大喊大叫的聲音。

  老王頭為了逃命，把手裡提著的梆子都扔掉了。

  胡屠夫見老王頭不但不幫他搬神像，而且還大呼小叫地跑了，心裡就很生氣，鬆開牛頭爺爺的泥像，搖搖晃晃，追老王頭去了。

  老王頭不知怎麼地，就跑進鎮公所了，因為喝酒誤事，被正在跟鎮公所徐副鎮長匯報工作的強文光會長給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老王頭前腳才走，胡屠夫就跌跌撞撞地闖進來了，而且臉色非常難看。

  興許是被冷風吹了，胡屠夫進到鎮公所就昏過去了，據說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臉色還越來越差，到後面就開始發青發黑。強會長和劉廟祝兩個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給灌熱水，忙活了好長時間，胡屠夫才清醒過來。

  強文光會長擔心胡屠夫再出什麼事，就找人把胡屠夫給送回家了。可沒想到，天快亮的時候，已經清醒的胡屠夫竟然開始發瘋，見什麼砸什麼，差點鬧出人命，得虧韋保長正好路過，這才把人捆上，給送到城隍廟，希望藉助城隍爺的神威，讓胡屠夫徹底好起來......

  類似這樣極富畫面感的流言，在人群中不停地流傳，等到了廟門前圍著的人群超過百人的時候，那兩個曾經攙扶胡屠夫婆娘進去的老婆子，一個個悄悄地溜走了，就像她們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反倒是被這個玄之又玄的傳聞吊起興趣的村民們，一個個勒緊因為沒有吃飽而空癟癟的肚子，使勁踮起腳尖，朝留著一條門縫的城隍廟裡面看。

  也有人好奇地跟早來的人打聽，胡屠夫的牛耳尖刀和那個被割斷的捆豬繩現在在什麼地方，是不是讓胡屠夫的婆娘拿走了，卻沒有人回應。

  從圍堵在城隍廟的人群里，偶爾也會響起一兩聲，要去找胡屠夫婆娘問個前因後果的聲音，但瞬間就被各種風言風語給淹沒了。

  有人還義憤填膺地喝罵那個說出這樣話的人，說胡屠夫現在人還在城隍廟裡面沒有出來，人家家裡就剩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婆娘和兩個娃娃，你這個時候過去，是在圖謀什麼呢？

  其間，韋智手底下的兩個民兵，背著不知道裝沒裝子彈的長槍，張嘴打哈欠地走過來了好幾次，擺出一副在維持現場秩序的樣子。

  不過，或許是因為人雖然多，但秩序還算井然，也沒有人故意鬧事，兩個似乎永遠都睡不醒的民兵，待了幾分鐘就走了。

  再後來，有最靠近大門的人，在裡面說，他看見鎮公所的那位大官和給韋家老太爺做法事的那個年輕人抬著胡屠夫進了一間屋子。

  後面有斷斷續續地補充說，一起進去的人還有強會長和劉廟祝。

  從一排靠著牆，或者門板的抽著旱菸的老人們的中間，就響起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胡屠八成是撞邪了，強會長和劉廟祝這是要給他驅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