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疑神疑鬼

  老王頭魂不守舍地走了。

  

  臨走之前，當著兩個清醒的人，以及一個精神恍惚的人，賭咒發誓地說，自己以後要是在上班的時候喝酒，就讓城隍廟裡面的牛頭馬面把他的魂勾走。

  老王頭提到「牛頭馬面」這四個字的時候，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各懷心事的劉廟祝和強文光，誰都沒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胡屠夫，眼睛猛地睜到最大，呼吸聲也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就像又看見了什麼可怖的東西。

  強文光看到老王頭擺出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樣子，就嘆口氣對老王頭說，等會見了徐副鎮長，會替他求情的，讓老王頭回去好好反思反思。

  老王頭感激涕零，離開的時候，又因為一句「你們誰見我的梆子了」，把強文光又給惹毛了。

  強文光一腳踹到彎著腰在屋子裡找梆子的老王頭的屁股上，指著門外邊讓老王頭滾蛋。

  老王頭委屈巴巴地揉著隱隱發疼的屁股，小聲對站在門口的劉廟祝說：「老劉啊，今晚這件事透著蹊蹺啊，我明明看見從城隍廟裡面出來的是牛頭和馬面，怎麼就變成胡屠了？」

  「別說我沒提醒你，回頭啊，你可得多多的給這兩位爺多上幾炷香，多燒一些紙錢。」

  絮絮叨叨的老王頭走了，出去透氣的徐寧，貌似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強文光跟劉廟祝打了聲招呼，就決定先問問胡屠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杯熱茶下肚，又吃了幾口糕點，胡屠夫的狀況似乎也好多了，至少看強文光和劉廟祝的時候，兩個眼珠子裡面有了幾分神采。

  強文光和劉廟祝拖著渾身使不上勁的胡屠夫，讓他靠著門板。

  倆人一左一右半蹲在地上，眼巴巴看著臉上有了一點血色的胡屠夫，希望他能說點，比較靠譜的話。

  強文光和劉廟祝誰都沒料到，緩過勁來的胡屠夫，說出來的話，比才被打發走的老王頭說出來的話，更加的唬人，也更加的欠揍：「廟祝啊，你是不是私藏香火錢了？」

  「會長啊，以後可不敢再對城隍爺爺不敬了啊！！」

  劉廟祝和強文光倆人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劉廟祝咬著牙說道：「胡屠，我敢對天發誓，我要是私用了一個子的香火錢，就讓我渾身流膿而死。」

  強文光嘴角抽搐幾下，他沒想到劉廟祝竟然對自己這麼狠。

  猶豫了片刻，瞪著胡屠夫罵道：「胡屠，你他N的哪隻眼看見我對城隍爺爺不敬了？」

  「還是說，你親耳聽見我說過一句冒犯城隍爺爺，還有黑白二爺他們的話了？」

  胡屠夫嘆氣說道：「會長，沒有最好，沒有最好。」

  強文光暗吁一口氣，準備換個話題，眼角的餘光就瞅見，劉廟祝一直盯著自己看。

  於是就又說道：「當著劉廟祝的面，我也發個誓，我要是做了對不起城隍爺爺的事，就不做這個廟會會長，並且甘心情願替城隍廟和其他神廟做任何事情。」

  劉廟祝瞅著正氣凜然的強文光，心中暗罵一聲，這個老小子，什麼時候都不忘投機耍滑。

  劉廟祝和強文光這兩位四十八軍戶鎮民俗方面的重量級人物指天發誓的行為，還是沒能消除胡屠夫在城隍廟親眼目睹那驚駭一幕，帶給他心理上的恐懼。

  強文光有些不耐煩了，決定趁著胡屠夫人還清醒問個明白：「老胡，城隍爺爺的正殿，你到底是進去了沒有？」

  胡屠夫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抬起手指指自己腰部，說道：「壯膽的東西都沒了，我要是沒進去，那豈不是丟人丟到家了。」

  強文廣和劉廟祝順著胡屠夫手指的方向一看，兩人這才發現，胡屠夫離開鎮公所的時候系在腰裡捆豬繩，以及那把放豬血的牛耳尖刀，都不見了。

  強文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就感覺後背一陣陣地發冷。

  他可是很清楚，捆豬繩和殺豬刀對於屠夫胡得生而言，那就等於是他的第二條命，一天到晚這兩樣東西從來都不離身。

  劉廟祝似乎也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了。

  看了一眼表情嚴肅的強文光，儘量用平靜的口吻對胡屠夫說道：「胡得生，那兩樣東西，說不定被你落在回來的路上了。」

  「你也別多想，等天亮了，我跟強會長沿路找一找，說不定就找著了。」

  強文光也說道：「剛才老王頭說的話你聽見了吧，那個老傢伙把自己打更的東西都不知道放到哪了。」

  「這酒啊，是個好東西，也不是個好東西，要我說，不僅是老王頭，你小子以後也不能再爛酒了。」

  胡屠夫苦笑一聲說道：「我的東西沒丟，是被牛頭爺爺和馬面爺爺給拿走了。」

  強文光和劉廟祝聞聽，各自渾身一震。

  劉廟祝勉強笑道：「你瞎說什麼呢，牛頭、馬面可都是陰司的陰帥，地位跟城隍爺座下的白爺、黑爺相當，他們怎麼會要那些臭烘烘的東西。」

  強文光也急忙說道：「老胡，你不會是把東西放在城隍爺爺正殿的某個地方了吧，本來你給楊令歌打賭，就是要放一樣東西在正殿裡面。」

  胡屠夫瞅瞅劉廟祝和強文光，突然裂=咧開嘴巴，嗓子眼裡發出陣陣抽泣的聲音。

  劉廟祝和強文光一看胡屠夫現在的樣子，倆人都有些慌了。

  他們連連交換了好幾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和不安。

  劉廟祝和強文光，一個是當了快一輩子的廟祝，另外一個是廟會會長，對於鬼神之說，要比一般的人更加深信不疑。

  今晚，先有老王頭哭喊著說牛頭馬面要殺他，後又是夜探城隍廟的胡屠夫回來後昏死在地上，這接連發生的變故，更加讓劉廟祝和強文光篤定，城隍廟裡面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劉廟祝和強文光束手無策，又疑神疑鬼，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胡屠夫的時候，剛才還只是抽泣的胡屠夫，突然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大聲哀嚎，一邊還用盡全身的力氣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強文光急忙過去摁住胡屠夫的兩個手，才要說什麼，猛地就聽到從胡屠夫的嘴裡，傳出來一個奇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