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山詭123章

  天井後的三間房都曾屬於是臥室，不難看出最大的那間，是薛萬夫婦的住房。那間房的旁邊可能住過薛詠安，薛萬夫婦牽掛兒子，哪怕他離家出走跑去了山里，也還是為他保留著房間，只是裡面堆放過雜物，臧金石等人見到了幾個碼得亂七八糟的醃菜罈子。

  再往南面去，能一眼望見護棠河，那邊有一間與前院隔得最遠的房，就是薛萬女兒薛詠妍的房間了。按照舊時習俗，姑娘住的叫閨房，閨房都得遠離前廳，以保持絕對的私密性。

  可薛萬夫妻只懂得遵守老規矩，又哪裡能料到，真正的災禍不是來自前院，而是正與「閨房」相對的護棠河？

  前兩間屋子都大致瀏覽一遍，也發現了不少黑色糞便，有被活物翻動過的跡象，但具有刑偵意義的證據沒找到，正如臧金石所料，那些地方仔細查找沒有意義。

  再往裡走，三人才又發現了新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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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敗廢墟上，所有房間的門，包括前廳與所謂的花廳，都是大敞開的。門戶要不叫蟲蛀，要不給人踢壞了，總之都是殘缺不全的。

  就唯有這間房的木門好好關閉著，並且門扇沒壞，說不清是沒人來搞破壞，還是後來給誰修理過。

  「真的有人在保護媽媽用過的東西和住過的地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火災發生的那天夜裡？」

  站在緊緊關閉的房門口，臧金石難以形容內心的感覺。他是該感到寬慰——至少在母親離世後，世上仍有人牽掛著她，還是該感到恐慌——不知到底是什麼人，躲在幕布後操縱著這一切？

  但凡遇到可能隱藏危險的時候，宋則勇就要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這次也不例外。

  他將趙燁推去一邊，趙燁不服氣，一定要和他爭誰先進去，他就開始甩老資格了：「誰當警察的時間長？這兒誰是領導？指望要我這老幹部聽你小子的指揮呀？……啊！」

  砰~

  一聲巨響，震得宋則勇和趙燁「哇呀」怪叫，兩個人都在本能反應驅使下往後退，卻見房門已被臧金石一個大巴掌擊開，腐木撐不起鐵釘，大力之下掛在門上的鎖搭子連帶釘子給鉚了出來，喪氣地耷拉著甩來甩去，黑色「固力」鎖也跟著盪了幾盪。

  手電光照進去，這間房全然看不出與其他地方相同的頹喪。

  和拍攝的照片大不一樣，床和柜子碎成的家具廢料早就清走了，所以本來不大的屋子也顯得空蕩，但又不是空無一物的。

  朝護棠河開的大玻璃窗，被輕柔的天藍色窗簾遮著，河水反射的微弱光線從窗簾外透進來，將屋內鍍上菲薄的銀白。

  窗前佇立的，正是那張讓臧金石眼熟的書桌，但書桌前多了一把木椅，看得出和書桌不配套，並且很舊，可是和桌子同樣穩固，坐上去估計不會搖晃。

  書桌邊，立著一個小巧的書架，以毛竹為材料。書架一共五層，每一層都擺放書籍與練習本之類，看上去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了，卻相當規整。

  走進屋細瞧，房間裡何止沒有生物糞便？更是乾淨得一塵不染。書桌上攤開了一本學生用的課本，課本前面是鐵質文具盒，打開的盒子裡文具齊全，連圓規量角器也都在。

  課本下方是翻開的練習本，可惜本子是嶄新的，上面一個字也沒寫。

  進門後所見的一切，都是那樣的詭異，就仿佛一直有人在這兒住，他們來之前那人才剛走開。

  臧金石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這時宋則勇輕輕在他後背拍了一下，驚得他險些反手回擊，宋則勇總算是知錯了，大喊著說「是我」，並跳了開去。

  臧金石回頭看，沒見著好事多為的師父，卻見進門左手邊一面寬寬的牆上，掛了一面小黑板。黑板下方像模像樣擺放教鞭、粉筆和黑板擦，只是黑板上也是乾乾淨淨的，一個字沒寫。

  黑板前面，規矩地擺了幾張小竹凳，雖說此情此景出現在「鬼屋」里有著說不出的怪誕感，卻依然深深打動了臧金石，他甚至能夠想像有幾個孩子坐在竹凳上，一位教師手執教鞭站在黑板旁，朗朗讀書聲在這空屋子裡迴響……

  趙燁是最後一個進來，他站在屋子正中央，傻愣愣的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好。

  誰都能看出這間房有人打理，所有物品都沒沾上灰塵，說不定昨天還有人拿抹布擦拭過。

  臧金石始終保持著沉默，他走到竹書架前，旁邊兩人都以為他會去翻閱擺在書架上的書籍，卻不料他是要細細查看書架。

  七歲時的記憶，很模糊，不過要記起個大概，也沒有多大的困難。

  父親是開竹器店的，店裡什麼類型的竹製品都有，小到給孩子玩的類似竹蜻蜓的玩意兒，大到置物架、躺椅等家居用品，可謂是品類齊全。

  泥灣坳有竹製品加工廠，店裡擺賣的大部分商品都出自於那家工廠，雖說大多是工人用手工編制，但為了多編件數賺工錢，工藝只能說夠得上出售的水平。

  臧金石腦海里浮游出一隻蟈蟈籠，那是爸爸用新竹子抽成細細的竹篾，親手為他編織的。編之前竹篾還經過了雙氧水漂白和碳化著色，又好看又耐用，給小男孩當成寶貝珍藏了好些年。

  最令臧金石印象深刻的，是蟈蟈籠那精巧的製作工藝。

  加工過的顏色吸引孩子是其次，臧明休選的每一根竹篾粗細都完全一樣，猶如是用機器抽的。編織時手頭力度均勻，每條竹篾之間都保持著幾乎沒有誤差的距離，所以怎麼看那隻蟈蟈籠都不像是人手編成，但如果說是機器編的，所具有的靈秀之氣又絕對是來自於人手。

  總之臧明休手工編竹子的技術，在靈竹山一帶相當出名，一般人很難買到他親手編的東西，如果要買就得定製，那價格就高了，通常比正常商品要貴至少三倍。

  眼前的竹書架，做工也太精巧了，要說臧金石何時見過質量這樣高的竹器，就只在小時候，從父親手裡接過蟈蟈籠時。

  但想到這兒，臧金石忍不住啞然失笑，自責自己過度懷念父母，所以瘋了、痴了。

  現在的工業技術這樣發達，BDV集團生產車間裡那些大型產線，隨便一台就能日產幾百幾千甚至上萬件這種竹器，小小一個書架，又怎麼能和逝去的父親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