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山詭53章

  誰料人算不如天算，今年過年，烏一頌是哪兒也不去，專門就蹲家裡看春節聯歡晚會，不管什麼節目他都看得津津有味的，過了十一點也還沒露出起身套大衣出門的意思。

  往年烏嵐最怕見到父親起身要走的樣子，她捨不得他，可今年是唯一一次，她特別盼他快走，誰知居然他就不挪窩了，這可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徐照一個人孤苦伶仃，拉他來家裡過年是為了能讓他也熱鬧一下，感受到溫馨的家庭氣氛，可吃完年飯就趕人家進房間悶著，算哪門子事兒？這話要傳到親戚朋友們耳朵里，就不止是不懂禮數那樣簡單了，恐怕有人會直接罵他們家不做人！

  烏嵐是腸子都悔青了，自怨自艾幹嘛要那麼多事，非別出心裁地邀請徐照來她家過春節，不然人家在學校和華人同學吃吃餃子看看春晚，這個鐘點去唐人街逛逛，感受一下異國他鄉的年味，有啥不好？至於跑來燕京受這麼大委屈嘛？

  烏嵐忍不住了，沒話找話地問烏一頌，「爸，今年您那些老哥兒們不聚了呀？」

  烏一頌能看不懂女兒的心思？心裡冷笑一聲，嘴上不冷不熱地說：「都老啦，聚了這麼多年，大年三十晚上還聚個啥聚？保命要緊咯。」

  他話里要保的「命」，誰也聽不出言外之意，其實指的是他看得比命還重的女兒。

  烏嵐完全領會不了烏一頌對她那厚重的父愛，此時只是在為徐照抱不平，聽得心頭火起，眼看要發作，偏偏錢小茜端著一大食盒糖果點心從儲藏室出來，見徐照不在挺吃驚的，問烏嵐：「阿照呢？在洗手間？該不是吃啥把肚子吃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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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嵐柳眉一揚，高聲抱怨：「現在還沒吃壞，怕是有人指望他快吃壞了給送進醫院，就眼不見心不煩了呢！」

  「呦~瞧這孩子，大過年的說話多不吉利？呸呸呸，趕緊吐口唾沫重新好好說！」錢小茜毫不掩飾她對徐照的喜歡與關心，極其諷刺地和烏一頌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教訓」完女兒，錢小茜親自跑去客房請徐照。

  徐照給烏一頌轟進客房，知道那對母女不會坐視不理而把他晾在一邊，就等著其中一個來迎他，見來的是錢小茜，大感臉上生光，但還得扭捏作態一番，於是腳底板像上了膠水似的，錢小茜連扯幾下也沒扯動他。

  「阿姨，我看我就不出去了吧，就呆在房裡複習功課好了，一回美國就要考試了呢。」

  徐照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說，表現得非常善解人意。

  錢小茜給他感動得差點落淚，多懂事的好孩子啊，可惜是那樣的不幸，沒爹又沒娘的，爺爺奶奶對他也不好，都屬於是三代人了，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實在是太苦命了。

  就這樣一個苦孩子來家裡，還得忍受老公的各種惡語攻擊，她怎麼就瞎了眼，談戀愛時沒看清烏一頌到底是個多麼沒良心的貨色呢？

  好說歹說，錢小茜終於像拉犟驢似的又把徐照拉了出來，推沙發邊坐下，大把花生瓜子糖果的往他手裡塞。徐照要真一五一十吃進肚子，怕是真得蹲廁所出不來了。

  烏一頌認定徐照就是個壞傢伙，這壞傢伙又跑來眼前了，老婆女兒擺明了是不想好好讓他過這個年！

  沉默一會兒，烏一頌決定要不自己回房間呆會兒算了，否則看著那人老是膈應得慌，萬一血壓飆升爆掉血管，死得太不值得。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改變了主意，這次竟然和錢小茜「撞車」，他也想起了徐照的爺爺奶奶。

  「小徐呀，聽說你家裡不是沒人了，把你帶大的爺爺奶奶還健在呢，你怎麼就不回鄉和他們一起過年呢？」

  烏一頌慈眉善目地提問，這次他的態度不再生硬得像吞了冰刀，烏嵐便沒站出來反對。並且爸爸問的話並不過分，她也很想知道為何徐照和他爺爺奶奶的關係會僵成那樣呢。

  但徐照給嚇到了。說實話，來烏家住了兩天，不管烏一頌怎麼對付他，他也沒真正害怕過，流氓痞子的本性，會怕誰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可只要提到東鄉村那兩個老東西，就相當於是點中了他的死穴，這幾年就算他四處放話說爺爺奶奶對他不好，從小到大刻薄他、虐待他，所以他才和他們關係疏遠，也扛不住哪天真有人去鄉里做調查。

  烏一頌嘴裡的「回鄉」，就像兩把刀子狠狠插中徐照的心臟，身在燈火璀璨的繁華都市，他卻不得不記起自己的根在哪裡，從出身上說，他從來就不屬於這個城市，他與烏嵐在家境門第上的差距，何止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哦~這個，我……我其實也是歸心似箭，巴不得每年春節都能在老家和親人一起過的。」

  必須應付烏一頌，並且還得選擇最得當，最不會令人起疑的方式應付，否則他不遠萬里的跑來「挖金礦」，就得前功盡棄。

  徐照滿打滿算這趟絕對是只贏不輸，烏嵐的兩個哥哥在家裡都沒什麼地位，烏一頌不會將家業留給他們，哪怕是分家，也不一定能讓他們得多少便宜，他徐照只要點頭同意做上門女婿，不是給烏家當半邊兒子，而是一整個兒子，烏一頌遲早得接納他，允許他和女兒一起享用自己掙下的金山銀山。

  電視上，偏偏演員在深情演繹一首《燭光里的媽媽》，這也太應景了吧？徐照惱得恨不得用錢小茜塞手裡的蘋果砸向電視機！

  聽了徐照的回答，烏一頌聳一聳肩膀說：「是啊，聽小嵐說你自從上大學後就再沒去看望過你爺爺奶奶了，這邊說想家那邊又不回去，你矛不矛盾？」

  這老爺子，說話委實不客氣！這種時刻，徐照可不能再「藏巧顯拙」，只要是能用上的本事都得往外掏了，不然難說就得給烏一頌打得潰不成軍！

  徐照一直誇誇其談的，口才好到在烏一頌看來能去聯合國演講，可這時他忽然就啞了喉，一個字也不說了。並且腦袋垂向胸口，緊接著胸口劇烈起伏，傳出了低低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