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山詭35章

  父母去世的這15個年頭，臧金石從七歲幼童長成少年，又從少年時代步入青年時代，「徐照」這個名字，始終距離他非常的遙遠。

  正如楊佟所說，商界精英不是影視界大明星，大多行事低調，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記者的閃光燈下，徐照應該也是這樣一個人吧？

  2003年，竹虎竹藝製品進出口有限公司在內地建立，那時公司還像是一個乳牙未長全的娃娃，國內沒幾個人聽說過一個叫做「竹虎」的品牌名稱。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年剛從美國回來，準備在國內商界大展拳腳的徐照，才能肆無忌憚地耍手段坑害靈竹山一帶的竹器製造商，惡意壟斷貨源並推高毛竹供應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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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過是用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就致使周邊十幾家小工廠宣告破產後關門大吉。

  明金竹器店更不用說了，老闆夫婦死在「搶購」毛竹的路上，商業一街上的店面沒保住，泥灣坳的工廠也是老闆死後沒幾天，廠房就被業主收回了。

  然而十五年後再看成長壯大的竹虎，這一品牌經過多年的市場沉澱，並通過極為專業的、可算是轟炸式的營銷策劃後，早已被推廣得街知巷聞，國內市場差不多有七成份額被竹虎侵吞。公司發展到了那樣高階的程度，絕對不能再做任何流氓行為來砸自己的招牌了，不僅不能，還必須時刻注意要豎立良好的公眾形象。

  2005年，徐照將他精心打造的跨國公司更名為「竹虎BDV跨國集團」，開始在國內多個城市設立經銷網點，用十年時間構造出了他夢寐以求的竹器製造王國，「竹虎」品牌的竹製品不僅在國內暢銷，更是遠銷去了日韓歐美等多國，很快國內公司的發展勢頭就趕超美國總部，十年後的徐照，已經能和他當年在美國總部的大老闆平起平坐了。

  如今再參加全球高層領導者會議，徐照的匯報對象已不再是美國總部CEO，而是竹虎美國的創始人，也即是實際控股人約翰娜.霍普金斯。

  當然，徐照的事業藍圖不管拓展出了多麼宏偉的規模，想必他心裡也清楚，發家致富從根本上說靠的是什麼。

  靈竹山下的李棠鄉，毛竹之鄉，作為竹鄉代表保證了他起家時百分百的貨源供給，後來公司業務日益壯大，僅靠李棠鄉單供滿足不了需求了，BDV集團這才逐步將原料採購的範圍向周邊擴大，至今他們派出的採購員的足跡，差不多已覆蓋了整座靈竹山範圍。

  所以徐照再怎麼飛黃騰達也不敢忘本，潯南城裡的集團總部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的命脈更是四通八達地插入靈竹山十里八鄉，如今的他，無論哪家供應商也不敢輕易得罪。

  至於生產竹器的同行，當年被他鄙視為「蝦兵蟹將」的人，大多數被竹虎吞併，剩下一些散兵游勇不足為懼，其中不少還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說起來獨立，實際上是在靠為他賣命而厚著臉皮生存。

  回想十五年來的生活，臧金石過去從未有過的一種奇怪感覺，在和宋則勇去了一趟商業一街後，猶如浪潮般席捲上心頭——這麼多年了，為什麼他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記起徐照這個人，並想到要深入了解他？

  和大舅一起生活的幾年裡，大舅提徐照的次數不多，他對此人的描述僅限於讓外甥知道母親是怎麼遭其殘害而一生不幸的。所有追憶都只是點到為止，並且薛詠安借他那骨感清高的性格優勢，讓講述不帶一丁點感情色彩，從舅舅念「徐照」這名字的語氣里，臧金石聽不出任何的愛恨情仇。

  長大以後回想那些情景，臧金石不得不懷疑，薛詠安是在刻意迴避和他提徐照其人。

  等到離開大舅，去城裡讀書了，臧金石就更難記起世上還有徐照這樣一號人物。聽到最多的是「竹虎」，只要走進大型商業場所，就能見到高高懸掛的帶「BDV」logo的巨大燈箱牌，電視或者網絡上也鋪天蓋地是竹虎的GG，並且除去斥巨資請來的明星品牌代言人，公司里經常接受新聞採訪的人物通常就是谷祥衛，而不是他的老闆徐照。

  將所有情況綜合起來看，徐照倒像是控制BDV集團的一個幽靈——他既是集團的靈魂人物，這個品牌缺他不可，卻又很少有誰能記起他的存在。

  徐照，為什麼要如此低調做人？

  師父不讓自己晚上去檔案室加班了，巡街回來後，臧金石只好老老實實回宿舍休息。

  兩隻手在清理亂七八糟的房間，活躍的大腦思維卻和手上動作脫了節。

  決定回豐河縣，就意味遲早會見到故居。可當臧金石明明不需要由誰引領，卻依然是被宋則勇「帶」到御竹坊前時，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掉頭逃跑——除去不可能改變的街面布局，他全然認不出那棟兩層高的華麗建築，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御竹坊，古色古香的金字招牌在暮色中無比醒目，哪怕站在十米之外也能一眼瞧見。整棟樓既漂亮又氣派，雖然樓高未超過十米，卻足以給人「宏偉」的觀感。

  中西結合的設計風格，將中式古代宮廷的華貴與西方現代裝潢中簡約的大氣之美相互融合，令人驚嘆地將兩種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藝術手法融為一體，若不說那是一家小型購物商場，足以讓人錯認為它是一座工藝品博物館。

  一切與「美」有關的元素都有，唯獨遺失了「家」的概念。

  強壓著心中波瀾站立幾分鐘，臧金石又矛盾地渴望能直接闖進店裡去，不是觀賞店面有多富麗堂皇，他只想穿過店堂後面一扇中門，進入小院，看看那棟由父親親手搭建的，他們一家三口住了七年的二層小樓還在不在，他留在童年記憶里的房屋布局，是不是沒被改變。

  宋則勇規規矩矩穿著警服戴著警帽，不方便就這麼往御竹坊里進。他鼓勵臧金石進去看看，怎麼說那兒也曾經是他的家。

  臧金石不想在師父面前丟人，可惜他無論怎麼給自己打氣也還是拒絕了，掉轉電瓶車車頭，悶聲不響地朝商業一街外駛去。

  臧金石有勇氣回豐河縣，不意味回來後不管幹什麼，他都能猶如置身事外的人那樣凡事做得坦然。每當觸碰到舊時生活，他在精神上都必然會經歷一番痛苦的掙扎，這樣的過程避無可避，所以要想真正無所顧慮地展開對舊案的調查，他需要時間。

  但不管怎麼說，那個叫做「徐照」的人，也正式出現在了臧金石的個人世界裡，他再也不能忽略此人的存在。

  對於數年來徐照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相安，臧金石想：「或許母親去世後，徐照就決定放手了。他認為他們那一代的恩怨情仇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了，孩子沒必要往裡牽扯，所以就放過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