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山詭30章

  臧金石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和趙燁一樣出外勤。

  按照趙燁的說法，他跟隨師父陳俊輝出現場，到現在也僅有三次，差不多入職快一個月後才有了第一次。所以臧金石來的第二天就不用枯坐在辦公室里，趙燁掉轉頭反而羨慕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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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咯，相比商業一街，臧金石更有興趣去的地方是清水莊，他也很想下清水莊後的山林里走走，看看蝙蝠究竟留下了多大量的糞便。最關鍵的是，他想找出那條通往大舅住所的林中山道水清道，再走上一次。沿那條路走兩個多小時，就能回到原來的家。

  但服從組織安排，是他必須要做的事，他也的確如對俞大姐說的那樣，從沒因為管城防就自卑地認為自己是個小人物。出警商業一街也是辦案，只要是和人民生活密切相關的事務，就不應分大小輕重。

  不過宋則勇明確吩咐臧金石晚上不用去檔案室了，他卻不僅高興不起來，還特別失望。

  就等著再進檔案室找2003年車禍的記錄，不進去他怎麼能如願呢？唉~昨晚心也是真大，以為會被師父考，所以不能盡顧著看不相干的案子，誰知今天師父是既沒考他，也不讓他進檔案室了……

  宋則勇批准二人出勤時用警用電頻車，等到了三點多鐘，就一人一輛騎著往商業一街而去。

  十五年沒回過豐河縣，這兒早就變得物是人非了。昔日的一街一景都很難再找出來，騎電瓶車跑在縣城裡左右兩邊可以各三車並行的主幹道上，臧金石感到他完全是置身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

  記憶中的豐河縣，到處是低矮破舊的房屋，街道衛生也很不堪，污水和垃圾隨處可見。路邊經常有小攤販私擺攤點，城管高興了踩著自行車來氣勢洶洶驅趕一番，要是懶得理會，小販們就可以一直霸占道路到天黑才走。

  如今的縣城，看上去和潯南那樣的大城市區別不大了。馬路兩邊頗具設計風格的高樓數量不少，鱗次櫛比的彰顯著縣城與現代化接軌的氣勢。遠處的居民樓也一棟接一棟整齊排布，非常有規模。

  路邊哪還見得到亂擺攤位的小販？各種街店開得熱熱鬧鬧的，由於落實包幹到戶，每家門口的衛生都做得很清爽，穿雙新鞋子走上兩小時，鞋面能一塵不染，看著還像是全新的。

  宋則勇一馬當先給徒弟帶路，「突突突」跑在前面。

  臧金石跟在師父身後，感嘆著15年來小縣城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於這些為城建做出了貢獻的人，心中充滿敬佩。

  畢竟，這兒是他的家鄉啊！

  商業一街則依然是那條街。

  等兩人騎著電瓶車拐進一街所在的巷口，臧金石的一部分童年記憶就逐漸復甦了。

  他記得七歲之前，最喜歡給媽媽送去一個姓邢的鄰居家玩。鄰居叔叔叫什麼名兒是不記得了，但他們家的小兒子叫做歡歡，他是怎麼也不會忘的。

  父母遇難後他成了孤兒，鄰居大叔帶著歡歡來和他告別，因為他就要離開豐河縣，去靈竹山腳下和大舅生活了。

  那一次，他和歡歡都哭成了淚人，兩個小男孩緊緊抱在一起，任憑旁人拉扯也不鬆手，於是旁邊大人群里也響起了一片哭聲。

  想到這兒，臧金石的眼圈紅了。或許是昨天沒休息好，今天的他特別容易感傷，尤其是見到老街後觸景生情，如果不趕緊把眼淚收回去，師父就得來給他遞紙巾了~不對，很可能是得生氣地罵他一頓，罵他沒出息！

  到了巷口就不需要宋則勇帶路了，臧金石心算著距離，知道經過左手邊六家店鋪，再轉一個彎，就能見到面朝分岔路口的一棟二層樓，那棟樓後還有一棟矮小一些的樓房，正是父親在他出生前，為他和母親搭蓋的住房。

  十五個年頭，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用石灰牆圍起來的小樓，應該還在吧？

  宋則勇沒再一個人埋頭向前沖，而是停下他的電瓶車，在一間店門口等了臧金石一分鐘。

  「小石頭，還能記得這條街不？」

  宋則勇不再兇巴巴的了，居然沒打過任何招呼，就呼喚了臧金石的乳名。

  「小……小石頭？」

  一顆心像是被根鞭子狠抽了一下，臧金石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淚，讓眼眶恢復了正常顏色，這次卻是怎麼也包不住了。他唯一能做的是死命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滾落下來。

  宋則勇在馬路牙子上停好電瓶車，示意他跟著照做，然後大步走了過來。

  臧金石也將車停穩，然後站著發呆。

  宋則勇一隻大手夠上他肩頭，拍了拍說：「咱是男子漢，得有擔當，可男子漢也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慾，所以心裡藏著事兒也沒必要憋著。小臧，師父理解你今天來這條街的心情，可既然回豐河是你自己選的，你就得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你說我這話說得對不對？」

  何止對？簡直是太對了！

  臧金石用一雙淚眼注視宋則勇，發自內心地體會到此人壓根就不像表面上讓人以為的那樣「絕情」。

  師父的心思很細，看問題也比其他人要深入，不僅如此，他處理事情的方式也與眾不同，說起來簡單粗暴，其實非常巧妙，讓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感情用事，實際上卻是非常細緻的照顧到了身邊人的感情。

  「我，我沒事師父，我的確是為這樣的一天做好了思想準備，您不用為我擔心。」臧金石嗓音沙啞的說，總算把眼淚忍了回去。

  見他情緒穩定了，宋則勇挺高興，沖他豎豎大拇指說：「走吧，楊佟的工藝品店在11號門面房，走兩步路就到了，咱們先去辦正事吧。」

  臧金石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明金竹器店的舊址現在給市政規劃在哪一號，但門牌號肯定挺大，因為門店在商業一街比較靠里的位置，而此時他們正對的店面門牌號是「3」。

  師父說要先辦「正事」，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特有所指？

  臧金石想不明白，又不好多問。宋則勇那脾氣比天上的雲朵變化還快，說不清下一分鐘是不是就會從白雲變成「積雨雲」，臧金石捨不得打破剛剛才建立的師徒和諧氣氛，就默默地跟著師父向11號門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