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山詭26章

  2005年薛家灣村那場離奇的火災，警方拍攝並留下了大量現場照片。

  臧金石早就捧著厚厚一份文件夾走到屋子裡靠窗的書桌邊，坐下來認真細讀。

  他特意關掉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只留了桌面的檯燈，這樣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照片一張張翻過去，看得出那把火起得著實不小，也難怪會波及無辜村民，有好幾處民居都遭到了損毀。

  火災中遇難的老夫妻的屍檢報告上詳細列明：死者軀體嚴重碳化，但兩人的雙手皆呈握拳狀，並可以從他們的呼吸道提取出火災灰化物，同時伴有嚴重的肺部水腫，說明他們確係生前燒死，死因沒有可疑。

  穀倉火災現場拍到的細節，正如十年前以劉尋陽為首的辦案警察做出的結論，倉庫一角落裡的牆插電線短路，引發災難的火花就是從那裡爆出來的。那千真萬確就是一場因電線短路而導致的火災，儘管造成了重大人員傷亡，卻也不應被納入刑事偵查的範疇。

  可等將照片翻到薛詠妍，也就是臧金石母親的娘家舊居附近時，給人的感覺就頗為詭異了。

  果然是一大一小兩種截然不同的腳印出現在同一個行路者身上，這本來就算是稀奇事一樁了，還能明顯通過腳印看出，那是兩隻不一樣的鞋子，鞋底花紋一個是波浪形，一個是相互交疊的圓圈形。大小差異更是極為懸殊，左邊那隻小得近乎於童鞋，右邊那隻卻怎麼看也能有43到44碼。

  臧金石托著下巴頦兒琢磨該怎麼形容那種差異才算貼切，想來想去，就只能將它們描述為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分開留下的兩隻腳印，可如果進來的是兩個人，他們各自另外的腳又在哪裡？

  

  「偽裝，一定是偽裝！」臧金石抱有和劉尋陽所長當年一致的想法，甚至認為闖入者這樣的做法是欲蓋彌彰。

  賊人若真想趁夜深無人時混進薛家灣村，去外公家翻找他認為非常重要的東西，打扮得正正常常，假裝是夜行的村民不就得了？何苦耍出這樣古怪的把戲，反而弄得十分惹人注目，相當於是暴露了他自己？

  「咦~這又是什麼？」臧金石目光一閃，停留在一張與火災和腳印無關的照片上，怎麼也挪不開了。

  那張照片拍攝的地方是薛家平房室內，應該是一間臥室。

  木床散碎成木板堆了一地，床架的橫杆清晰可辨。東面窗下擺著一張舊書桌，桌子比床幸運多了，既沒碎也沒倒，能算是照片裡唯一完整的物件了。

  不過桌面堆積了厚厚的灰塵，給人的感覺是多少年都沒人清理過，仿佛已經被漫長的歲月塵封了。

  「這張桌子，怎麼和塌掉的那些家具看著不大一樣？油漆顏色不同，是黑紅色，邊角還打磨出了一點弧度。床和柜子雖然都散開了，也還能從木板形狀看出它們原來是什麼樣子，應該可以確定不屬於同一套家具。並且桌子的桌面，是不是髒得有點太過了？」

  臧金石拿來其它照片做對比，感到難以理解。窮家破戶，隨便拼湊家具，書桌可能是從哪兒撿回來的，又或者是收的舊貨，這極有可能，所以警方沒有將其列為疑點。但是那灰塵......

  推算時間，外公去世是在母親去世一年後的2004年，火災發生在2005年，與2004相隔一年。

  無人居住的房屋，一年沒人打掃，所以積累起了厚厚的灰塵是有可能的，但和其它房間的照片比較，無論如何那張書桌相比其它家具也像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並且……

  臧金石遺憾手邊沒有放大鏡，否則就能在燈光下研究灰塵里到底有沒有什麼以類似微觀狀態存在的痕跡。

  他將專門拍攝書桌的照片舉起來，隔著光看，總是隱約覺得，書桌右上角的灰塵厚薄度有問題，存在極不明顯的凹陷處。

  幸虧斜挎包帶在了身邊，他從包里取出筆記本和一隻HB鉛筆，儘量準確地將懷疑是「凹點」的地方標示在一個相當於桌面的長方形線框裡，然後進行連接。

  眼睛跟著鉛筆的走向移動，心也懸得越來越高。等最後一筆連完，臧金石驚得險些將鉛筆扔飛出去——凹陷的點位連接起來，出現的圖形是一隻手掌！

  「真的是一個人的手按在灰塵上留下的痕跡嗎？是什麼時候按上去的？如果是來自火災發生當晚的闖入者，很難不被警察發現！又或者，掌印在很早以前就留下了，空置一段時間後蒙上新的灰塵，於是形成了很難用肉眼辨別的圖案？劉所長他們可是從照片裡也沒能解析出來！」

  忽然間，臧金石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書桌就是有人專門從別處移來那間房的，保留桌面手印，是為了能引起警察注意，引導他們去查找手印來歷，以及它是屬於何人。可惜啊，如此重要的證據，卻讓劉所長他們忽略了。

  那麼問題來了，這張直立不倒的舊桌子，到底是誰的？找到桌子的出處，是不是就能鎖定手印的主人了？再者，將桌子搬過來的人又是誰？

  桌子不大，但想必不輕，要想一個人搬動，還得完整保留桌面灰塵，不留下一丁點被人動過的痕跡，想必難度奇高，可那人做到了。

  臧金石又仔細看書桌的其餘部分。只要是與搬移者相接觸的地方，肯定會留下灰塵抹除的印記。可惜呀，桌面之下大部分是背光區，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那是文件夾里唯一一張照片，臧金石沒捨得送還回去，而是拿著悄悄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就卡在畫出了手掌印的那一頁。

  他打算等查出一定眉目後再將照片歸於原處。

  既然2005年6月13號晚上，薛家灣村起火的地方是村東糧倉，那就是說媽媽從年幼到青年時居住的平房還在，臧金石決定，等到了周末如果不加班，他就往那邊去一趟，做現場尋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