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山詭024章
2024-09-02 13:05:29
作者: 一源
俞大姐如此維護自己,臧金石挺感動的,可他並不怪宋則勇作此安排,並且迫不急待地就要去翻豐河縣那些舊案的檔案,又怎麼能讓大姐好心來幫他?
臧金石攔住俞大姐說:「沒關係,今天開始加班和明天開始加班沒有任何區別,反正下了班我也沒哪兒可去,不如就儘快讓工作上手吧。俞大姐,聽說檔案室是由您管理,如果您能指導我進去後怎麼查資料,我可真就感激不盡了。」
遇到如此刁鑽跋扈的師父,臧金石竟一點也不反感,俞大姐滴溜溜一雙眼睛使勁瞅他,也不知這小伙子是心機深,懂得做人,還是真有那樣高漲的工作熱忱,對這種不近人情的加班毫無怨言。可當事人都不介意,她又還多說啥廢話?趕明兒叫老宋知道,不得怪她多管閒事……
俞大姐撇一撇嘴說:「好吧,既然如此,那你晚上就留在所里吧,反正陳阿姨做的飯菜好吃,肯定餓不著你。」
臧金石聽得嘿嘿直樂。
俞大姐又說:「咱所的檔案室呀,你別以為看上去很小,收藏的案卷不多,其實那可是從1961年建所起,所有案件資料都沒有遺漏呢。放資料的柜子上年限標得一清二楚,我勸你那些年代過於久遠的案子不要去翻,又耗時間又沒用處。咦,老宋有沒有指定要你看什麼呀?要是指定了還算他做了回人,至少你不需要大海撈針。」
宋則勇還真沒明確要求臧金石主要學習哪部分卷宗,更沒說明天要來考他,以至於臧金石沒有方向,就只茫茫然望著俞大姐。
「嘁~」俞大姐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她就料到全所上下,也只有宋則勇能對徒弟幹這種「缺德事」。
「好吧,」俞大姐說,「你師父不和你把話說死,大姐就私底下拽你一把。已經結案的那些,沒啥可看的。在檔案室靠北面窗戶的一排鐵皮櫃裡,裝的基本都是前些年沒有偵破的懸案,數量不多,估計你花一兩個小時就能看完。畢竟未結的案子在咱所是少數,要是每樁案件都懸著,上頭早就來換人了。明天老宋那缺心眼兒鐵定得考你,不用問我也能猜到,題目準定得從積案檔案里出!」
「積案。」
這兩個字,像兩隻發光的鉤子將臧金石所有的想法都吸引了過去,他極其渴望知道,2003年泥灣坳的車禍對於縣派出所來說到底算不算是積案。哪怕車禍不算,曹牛強服刑三年死在監獄裡,也不至於沒有任何疑點吧?派出所對他的死因展開過專門調查嗎?
見臧金石不說話,俞大姐以為他在擔心,暗想,「這下能明白你師父壓給你的任務不輕省了吧?」
只好安慰他道:「查閱卷宗啊,說起來繁瑣,其實也還好,你瞧大姐不也在那間房裡忙了有二十幾年了嘛。總之你機靈一點,眼神准一點,別盡翻沒用的,那我保證你還是能學到東西的。你師父這種帶徒弟的方式姐沒意見,就是他這時間挑的,也太十萬火急了,不至於。嗨!」
嘆一口氣,俞大姐就走了,扔下臧金石一人望著她的背影發愣。
六點一到,宋則勇倒是準點下班,特意繞過來在臧金石桌面上看一圈,提醒他記得要幹什麼,就夾著小皮包一溜煙兒跑了。
晚上七點,臧金石再次從一樓上到四樓,發現就連所長辦公室也熄了燈。看來今晚除去外勤,留在所里加班的就只有他一人,正好清清靜靜,便于思考。
當然咯,從側面看豐河縣治安算是不錯,正因為犯事兒的人少,民警才能這麼空閒。換做是在省高院,哪怕過了晚上十點辦公大樓也還燈火通明,總有「人民公僕」還留在樓里辛勤地忙碌。
檔案室也是裝的木門,用密碼鎖鎖著,臧金石入職拿到警號時,各類必要信息就一起發送到了他的郵箱。
打開門,按亮日光燈,豎著十好幾排大立櫃的房間裡冷冷清清,儘管是夏季溫度也不太高,沒來由的,臧金石打了個冷噤。
警官學院四年苦讀的點點滴滴,加上畢業季拿到省高院錄用通知書時的欣喜若狂,全濃縮在了昨夜的夢裡,夢境清晰,卻已不太真實,就只有放在檔案櫃裡那一排又一排的文件,是實實在在等著他去接觸的未來。
真的因為大舅一封遺書,就永遠留在了這小縣城嗎?如果爸爸媽媽在天有靈,得知了他做出的決定,能贊同他,並為他自豪嗎?
窗戶用百葉窗簾遮著,隔絕開黑暗與光明。
臧金石站在一片柔和的燈光中,可他知道現在自己是被困在一間屋子裡,而真相,是在屋子之外,是藏在那無盡的夜色里。究竟還要過多長時間,甚至是等待多少年,他才能無一遺漏地找出來?
走到北面窗前的立櫃前,正如俞大姐所說,櫃門上貼的標籤是「積案」。
拉開抽屜,臧金石隨意從裡面翻出了一份陳舊的檔案夾。
首頁的案件名稱,是胡家莊村民胡學農酒後墜井案。案件編號(1996)豐2089刑01203號。
是二十幾年前的積案,二十歲的胡學農和幾個朋友喝酒到晚上一點,出了飯店後一個人回家,不知怎麼就失蹤了。三天後,莊上水井裡的水出了異味,有人隱約見著井水下像是飄著張人臉,嚇得趕快報警,才算是找到了失蹤者的下落。
然而據胡學農的家人稱,此人雖然年僅二十也酒量驚人,根本就不至於說是喝醉了酒能失足落井淹死,他一定是被人從背後推下去的。
法醫對胡學農做屍檢鑑定得出的結論是,死者體內酒精濃度遠超每百毫升血液80毫克的醉酒標準,並且在他後腦勺的右側髮根下,發現了針筒注射的針孔,說明他不僅是喝過酒,生前還被強行注射過一定劑量的高濃度酒精,這才導致他墜井死亡,所以判定為是他殺。
然而二十幾年過去,用針筒害死胡學農的兇手始終沒抓到,這就變成了管轄胡家莊的豐河縣派出所里的一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