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螳螂142章

  半個月內，歐陽儀第二次從市公安局的大門走出來。

  秋天的陽光很耀眼，雖然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像往肺上撒了一把碎冰，那種透心涼的感覺也照樣比忍受拘留室里污濁的暖空氣強一千倍，不對，是一萬倍！

  公安局側門前的小街上，鐵柵門圈圍之外的市井氣象，讓歐陽儀體會到他還活著，是還全須全尾的好好活著，不像江亦楓和裴雨，據從警察那兒打探來的消息，他們已經死了，葬身在了裴東印刷廠的火海里。

  明年三十，今年才二十九歲，歐陽儀對於他人生的提升速度非常滿意，如果用100分作為評價標準，他能給自己打99，扣掉的一分，得怪警察，接連兩次不事先調查清楚就亂抓人，搞得他沾了一身晦氣。不知情的人瞧見他在這種地方進進出出，還不得猜他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過呢，歐陽儀提醒自己得講道理——如果不是江亦楓出了事，他非要自找沒趣地帶著公安局副局長往印刷廠跑，警擦也不至於上門查他，不查江亦楓，又怎麼會正好撞見他歐陽儀在《風視界》的辦公樓里？

  所以說，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到警察頭上，就當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吧，能平安度過，天就晴了。瞧瞧頭頂，太陽不好好地掛在那兒嗎？

  再過一天就是11月5號，定在文州圖書批發市場西座19樓的記者招待會就要舉行，歐陽儀是既緊張又期待，只要能在5號前脫身，哪怕天塌下來他也不抱怨了。

  誰是「天選之子」？不正是他嗎！童年時不管吃過多少苦，又遭受過多少恥辱，也被這十年來的春風得意彌補了。抓他？定他的罪？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天選之子最多只會遇到一點危險，時間一到，自然而然就會化險為夷。

  回頭看過去的十年，也不是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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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擺脫葉純的糾纏，有太多個日夜他沒有過好，現在只要想起來還是會感到窩火。到了今天，葉純案總算塵埃落地——警方認定裴雨就是真兇，那個蠢貨又自己放火燒死了自己，死人還能開口說話嗎？就連他是精神病患者，說的話是否能成為證詞也不用考慮了。

  江亦楓給裴雨做了陪葬，這塊從小到大就膈應在心裡的頑石，被視為是一生中最強勁的對手的人，就這樣沒了，此刻歐陽儀的心情只能用四個字形容——萬事順意！

  警察尚未公開江亦楓的死訊，僅說他失蹤了。這種欲蓋彌彰的說辭，怎麼能騙得過大隱隱於市的高人？歐陽儀相信，印刷廠的大火熄滅後，警察不可能查不到辦公樓的地下室，進了地下室肯定會發現封閉密室的電控門。

  裴雨打不開電控門，警察可多得是先進手段破門而入。他們進去後就會發現，密室里隱藏的秘密不止是陳年屍骸，江亦楓和常興強的屍體也在裡面吧？

  唯一讓歐陽儀不太放心的是，他沒能全程監控密室里的情況，換言之，他沒能親眼目睹江亦楓和常興強悶死在火災造成的迷煙里。

  正好江亦楓因受夏穎刺激而發狂時，他發現辦公室外的大廳有人進來，就只能迅速切斷遠程聯繫。

  之後那幾個人走了，他也沒敢重開監控，直到十幾分鐘後他們又折返來，闖進辦公室搜查，並將他帶回公安局。

  這些年若不是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他可能四平八穩地操縱裴雨行兇，不露一點馬腳？比如密室這事，如果不是及時刪除了手機上的視頻監控小程序，難說哪怕他人不在印刷廠，也會受波及。一旦警察發現小程序後順藤摸瓜查下去，他的好運也就結束了，他極有可能已經暴露了自己。

  趕快走吧，小街再偏僻也人多眼雜，萬一被哪個粉絲、或者是討厭的媒體人發現他出現在這裡，麻煩恐怕只會比被警察調查更大！

  低頭縮肩地快速走出偏門，拐到不起眼的巷口截停一輛藍色跨區計程車，歐陽儀就從市公安局門口的監控視頻里消失了。

  不過很快停在小巷裡的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就開出來，悄悄跟上了前面的藍色計程車。

  而在公安局大院內，辦公大樓的八樓會議室里，拉得嚴嚴的百葉窗後一個人影一閃，在歐陽儀鑽進計程車消失後也離開窗戶，回到了會議桌邊。

  偌大的會議室，此時只有黎浩一人。他側身靠著會議桌，定定地望著放在一塊白布上的，一截遍生鏽跡的熱水器煙管，那是早晨從江亦楓的汽車尾箱搜出來的。

  煙管拿回來後，物證鑑定科僅用三個小時就給出了鑑定報告，清晰列明此件物品存在人為毀壞的痕跡，管口乾土屬於是蓄意塗抹。並且使用工具讓煙管變形，可以改變煙管朝向，只要管口偏移，又給粘土堵塞一半，就會導致熱水器排放的有毒有害氣體倒灌回室內，造成室內人員中毒。

  黎浩敲擊兩下煙管，聽著沉悶的響聲露出了苦笑。他在想，假如江亦楓沒有先於他跑去歐陽儀小時候住的平房區，又或者江亦楓找到了煙管，出於對警察的信任而儘快將證物送來，之後一系列的事件，就都將改寫了。

  歐陽儀的父母死於2008年的春節假期，那段時間進入平房，唯一具有作案條件的人就只有歐陽儀，這是非常清晰的事實。單憑謀殺父母罪，歐陽儀就足以將牢底坐穿，還談什麼操縱裴雨用他做殺人工具？其餘所有案件，都只能充當將歐陽儀推上死刑執行椅的附加條件，總而言之，他死定了！

  想和警察玩花樣？犯罪後存僥倖心理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這種事在全世界的範圍內也少之又少，從古到今有一句話放之四海而皆準——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可惜呀，事實就是黎浩拿到煙管時遲了一步。歐陽儀手上抓了人質，對案情一無所知的夏穎，此時不知被那個惡魔藏在何處，不到記者招待會舉行時，夏穎的行蹤不會被發現。

  常興強的遺體被秘密運入市殯儀館，由於案件需要嚴格保密，暫時就只通知了他的家屬。以至於從市局到省廳，僅有少數幾名同志得知了常副局長不幸犧牲的消息。

  江亦楓被安排去了非常安全的地方，黎浩希望他能躲到11月5號之後。一旦找到夏穎，歐陽儀就會被依法逮捕，那時他除了束手就擒 ，應該再玩不出新花樣。

  裴雨在逃，這個消息也是嚴格保密的。黎浩派趙國方聯合小連山治安派出所的民警進山搜索，到現在也還沒有消息。回想江亦楓和常興強說的那些話，黎浩很懷疑，裴雨究竟有沒有一個人跑上小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