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螳螂137章

  如果能從空中俯瞰，蜿蜒的山路上，正飛速移動著一條背部閃爍紅藍色光條的小蛇。

  組成小蛇的一處「黑塊」忽然脫離蛇身，在路邊停頓片刻，又疾速轉向掉頭，改道往國道方向飛馳回去。

  「黑塊」正是黎浩乘坐的越野型吉普車，此時由魏聯開車，趙國方和蘇妙雁也在車上。

  收到江亦楓用常興強的手機打來的求救電話，說他們此時人在國營農場，黎浩有過片刻的猶疑。

  等通話結束，蘇妙雁急急地發表看法：「隊長，不是常局親自給您打電話，小心有詐啊！」

  趙國方也從副駕座回頭說：「我贊成小蘇的意見，江亦楓和歐陽儀還有裴雨關係都不一般，很難說清他是正還是邪，常局和他呆一塊本身就有很大風險，現在連電話也到了江亦楓手上，誰說得清江是不是在演戲？」

  黎浩問魏聯：「小魏，這事你又怎麼看呢？」

  既然黎隊已經要求車調頭，答案不就是明擺著的嗎？魏聯笑一笑答道：「常局看樣子是落到了那些人手裡，在不能確定火災現場的血跡是屬於何人之前，我們不應該忽視江亦楓的電話。去看一看是很有必要的，只是我們幾個單獨前往，這合適嗎？」

  黎浩抹了抹眉間的「川」字，發現凹紋一日比一日加深，還才這樣年輕，就難以用手撫平皺紋了。

  魏聯說完，黎浩又想了一想，心中有了決定，對蘇妙雁說：「通知痕檢科的毛科長，追蹤裴雨車輛的任務暫時由他牽頭，全組人都聽他的指揮。我們嘛，就說局裡到了與案情有關的關鍵人物，我們需要緊急趕回去處理。」

  

  蘇妙雁眨眨眼，雖然有異議，也立即就執行了。

  白天進入國營農場，如傳聞那樣，真有些像進入了正在形成的沙漠地帶。

  土地是半乾的枯黃色，因砂石里含有石英而反射出白光。裸露在砂石外的泥土如百歲老人的臉似的皸裂紋遍布，沒能熬過秋霜苦雨的小草卡在縫隙里垂頭喪氣的，等待來年冰雪消融時，被春風吹又生。

  遠處小連山的山峰從稀薄的霧氣中鑽出來，同樣是一副青黃不接的樣子，但山嶺巍峨的氣勢尚在，與壓得低低的天空一起，無盡地為農場增添著孤清與荒蕪感。

  數日過去，掘出葉純屍體的地方警察已撤走，挖開的大坑也被填平了，如果不是周圍還殘留著幾節掛在枯樹枝上的警用隔離膠帶，基本看不出這兒曾經發生過大事件。

  有日光就能看清遠景，離高速公路不遠的地域並非是空無樹木的荒原，在距離刨屍地點幾百米遠的地方，生長了幾十棵松樹，它們傲立於嚴寒中，松針老葉比夏季時加深顏色，從青綠轉成了墨綠。

  魏聯找到一個輔路路口，直接將越野吉普開進原野，駛向了那片松樹林。雖然減了車速，車尾還是捲起了高高的煙塵。

  根據對常興強手機的定位，江亦楓和老局長應該就躲在那一帶。

  車開到附近停下，黎浩試著撥常興強手機，幾日來聽見的終於不再是各種提示音，而是接通後的鈴音。

  「喂，黎，黎隊長……」接電話的人依然是江亦楓，聲音戰戰兢兢的，帶著哭腔。

  「我們到了。怎麼找你們？」黎浩問。

  「你……你們？」江亦楓顯得很驚恐。

  黎浩安撫他：「你放心，這事我沒有向局裡匯報，只帶了我那幾名下屬過來。他們你都見過的，魏警官也在其中。並且我可以單獨進樹林子，不會給你造成壓力。」

  「哦，這……這樣啊。黎警官，我們被，被裴雨綁架了……」

  黎浩目光一沉，從眼底浮起濃濃的疑惑。被裴雨綁架，是江亦楓第二次在電話里提，雖然兩次所用的語氣截然不同，卻迫使黎浩產生出相同的疑問——真的嗎？

  黎浩問：「裴雨現在還和你們在一起嗎？他手上有沒有武器？」

  江亦楓神經兮兮地說：「他，他逼我們上他的貨車，把我們帶來這個地方以後，認為自己安全了，就開車逃跑了。我猜，他是逃進小連山了。」

  裴雨沒有同夥，獨自一人脅迫一個身高近1.9米的壯漢，和一個身上帶槍的公安局副局長？三人還是翻牆離開工廠的。

  若非是在辦案，黎浩讀到這樣一樁案例不笑出聲才怪——哄小孩子玩嗎？

  然而他壓根就不認為此事僅是江亦楓說謊那樣簡單，他需要了解的是，江亦楓為什麼要說這樣幼稚的謊話，常興強若還有意識，又怎麼可能任由他和裴雨擺布？

  難道……

  一想到最糟糕的那種可能，黎浩就坐不住了，他急急地對江亦楓說：「既然裴雨跑了，你們就安全了對嗎？我馬上帶我的人進來，你稍等！」

  說完收線，四人各自掏槍，離開吉普車後貓腰往松林里鑽，時刻警惕著會遭到歹徒偷襲。

  踩著鬆散的沙礫與枯枝碎葉，在稀鬆的松林里走出十幾米遠，領隊的黎浩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停步，又朝2點鐘方向指了指。

  跟著的三人朝右前方看，一棵可兩人合抱的老松樹樹皮枯裂，粗壯的老根鑽出地面，地面上斜拉出一條影子。從影子的姿勢看，那人是坐著的，不時輕輕搖晃，能聽見他發出的哭聲。

  躲在老松樹後面的，正是江亦楓。

  相信老局長也在樹後，黎浩什麼也顧不得了，拔腿就往前跑，蘇妙雁等人急忙緊追，他們三人可一點也不敢放鬆警惕。

  跑到樹後定睛看，黎浩頓時兩腿發軟，眼淚也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常興強和江亦楓就像是兩個血人。江亦楓左胳膊上的傷口暴露在外，殷殷地淌著血。

  常興強受的傷比江亦楓嚴重多了，前胸用一條布帶緊緊纏著，布帶被鮮血浸透，禦寒的駝色毛衣全染成了深紅色。

  江亦楓臉色蒼白，常興強卻是失血過多後的烏青。老人家連嘴唇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不停抖動著，像是在喃喃自語。

  「常，常局，怎麼會弄成這樣？」黎浩哭泣著，92式手槍插回槍套，蹲下身一把抓住了常興強冰涼的手。

  蘇妙雁等人見狀也驚呆了，他們傷心的程度不亞於黎浩，卻仍舊不敢鬆懈，各自抹著眼淚守住幾個角，將傷者保護在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