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螳螂123章

  胖男人情況越來越糟糕，根本就聽不懂紅羽在說什麼，他失常了，失去了基本的人性，一步步逼過來，朝下撲倒，一下子就將巨碩的身體壓到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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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頃刻之間，破工廠遠離，黑暗遠離，昔日熟悉的一切也紛紛遠離，卻有數不盡的怪光在眼前亂竄，加上野獸兇殘的咆哮與撕咬，無法形容的劇烈疼痛鑽入骨髓，紅羽意識到她是活著被推入了地獄熔爐，她聽見不計其數的厲鬼在尖嘯嚎哭，她屏住呼吸，無助地看著自己的靈魂從背後那道裂縫脫離出去，加入厲鬼，與它們一起瘋狂地掙扎與反抗。

  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樣徒勞，反而令將她拋入地獄的野獸更兇殘……

  紅羽，沒能保住她的清白。

  後來她發現自己可以自衛，受傷的手掌里還抓著那塊玻璃渣，如果扎進男人的眼睛，或者紮上他的太陽穴上，她是不是就能逃脫這場足以摧毀她整場人生的浩劫？

  又或者，男人受傷後加倍狂野，還沒得逞就結果了她的性命？這人明顯是喪失了自我控制能力的精神病患者，紅羽可以肯定，無論對著活人還是屍體，他都能實施相同的惡舉！

  危在旦夕的時刻，丟失的思想帶著海潮般難咽的咸腥味涌回來，化成眼淚滿滿地溢進了紅羽的眼眶。

  她只想放聲大哭，她瘋狂地渴望時間能倒回剛下飛機時。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回國後該先做什麼後做什麼，也實在是太遲了。

  從鼻腔到肺部，充滿了惡臭的氣味，但是紅羽連作嘔的力氣也沒有了。骯髒的水泥地像冰塊一樣冷硬，冰涼感往皮膚里侵入，她甚至已沒有能力去吞咽恥辱。

  胖男人簡直像趴著睡了一覺，分不清他鼻子裡發出的聲音是呼吸還是打鼾。很久以後，他才蠕動著軀體困難地站了起來。可看他呲牙咧嘴怪笑的樣子，仍沒得到滿足。他還要做什麼，光著胳膊，圍著空地驢拉磨盤似的一個勁打轉，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大概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很快他又轉了回來，繼續用一雙布滿紅血絲的死魚眼盯著躺在地上已奄奄一息的女人，眼裡找不出憐憫，就只有暴戾的仇視。

  紅羽的意識很微弱，但她是清醒的，接觸到胖男人散亂的目光，她知道這下她完了，就算沒有反抗，任由那渾身發臭的胖子發泄了，他還是不打算讓她活著離開。原來殺死她，才是他製造這一場綁架的最終目的。

  胖子的瘋笑擴大，滿臉肥肉亂顫，和之前那團呆滯的肉堆判若兩人。他仿佛激活了體內沉睡的生命力，笑得是那樣猙獰，那是殺人狂魔獲得獵物時爆發的殺戮欲望，他就要奪走她的生命了，輕而易舉地，用一隻手就能掐斷她的咽喉……

  「你這個畜生，快給我住手——」

  驟然一聲怒喝，如凌空炸響的霹靂，隨著兩束刺眼的黃光筆直打過來，紅羽重新拾起她掉落深淵的求生欲，迷惘中見到一扇發光的天堂之門在漆黑的天幕上出現，並向左右兩邊開啟，一個瘦小的人影從門裡往外飛奔，向她靠近，在她就要停止呼吸的瞬間，看見了一雙怒火噴射的眼睛，以及罩在眼睛上的，一副白框眼鏡。

  來人一腳踹到胖男人的腰眼子上，用足了全身力氣。

  胖男人粗大的拇指和食指正卡在紅羽咽喉下方，捏著兩片軟骨，稍遲一秒力度就會下來，紅羽也就沒命了。

  然而出其不意受了那一腳，胖男人就失去了殺死紅羽的機會，他如一塊笨重的石頭滾去一邊，沒再爬起來，而是像受傷的野狗趴在地上，嗷嗷嚎哭，並不停擊打自己的腦袋，仿佛剛才所有的罪惡都是他在睡夢中犯下的，來人一腳踹醒了他，他才意識到了自己都幹過些什麼。

  紅羽撿回了一條命。

  突然出現的是一個小個子男人，年紀很輕，甚至可以說還是個男孩。他長得精瘦，好在力氣不小，踢開胖男人後，他慌忙找來給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包住紅羽，又想扶她起身。

  地上、腿上，全是血，紅羽站不起來，那人只好用力抱起她，將她送到了自己的車上。

  紅羽終身記得那一幕——她見到了一輛破舊的捷達車，可那簡直就是駛向跌入苦海的落難者的一架方舟，載起她逃脫苦海，回到了人間。

  在連坐墊海綿都暴露出來的汽車后座上，年輕男人粗略為紅羽做了一下清潔處理，又給她裹上他的外套，迅速帶她離開了現場。

  身體在不停發著抖，這讓紅羽保持著清醒，她很想求那人先不要走，幫她打電話報警，可他一坐進駕駛座就發動了汽車，她甚至來不及再往車窗外看一眼殘害過她的惡魔……

  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

  紅羽不知她陷入昏睡的時間有多久，總之再次睜開眼時，發現她已不在舊捷達車的后座，而是躺在了一張鬆軟的大床上。

  潔白的枕頭、潔白的床單、潔白的被子，全都是白色的，她是被送進了醫院嗎？

  然而朝周圍打量，她明白了，這兒應該是酒店，但不是她在東太路雅樂酒店定的房間，而是某一經濟快捷酒店的套房。

  動一動四肢，腰部以下清晰傳來痛感，但感覺好多了，疼痛不再刺骨，不再讓她生不如死。

  紅羽一驚，推開被子往身上看，驚悸過後立即就放了心——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睡袍，也是白色的，應該是由酒店提供，胸前還印有酒店的名稱。

  「我，我脫險了嗎？再不會，有人要來殺我了？」

  一場劫難，殘酷地將紅羽拖出現實，扔進了無盡的噩夢中。

  那夜郊外的黑夜仿佛仍瀰漫在她的世界裡，她沖不出黑暗的封鎖，她依然能聽見胖男人沉悶的腳步聲正逼過來，還有他粗重的呼吸，甚至是難聞的體臭，以及不停歇撕扯著她的神經的、銀色五菱小貨車行駛時的轟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