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螳螂117章

  「不行！」斬釘截鐵一聲爆吼，江亦楓截住了正滔滔不絕憧憬著那場火災的裴雨。

  隨即他泣不成聲，似乎已耗盡了身上最後一點能量。

  「裴雨，我求你，不要這樣，不要用你自己當捕殺螳螂的誘餌！你不是壞人，你不應該得到那麼悲慘的下場！」

  停頓兩秒，江亦楓又如突然領悟到了什麼真理，他睜大淚眼，驚喜地對裴雨說：「我知道你殺過人，還害了像丁淑妹那樣的女孩子，可你有理由逃脫死罪！你是精神病患者，法官最多判你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然後對受害者家屬附帶民事賠償。你安心去治病，所有的賠償款，哪怕是天價也不用怕！我江亦楓以父母的名譽向你保證，這輩子再幸苦也一定會掙夠錢幫你還債！我……我……」

  實在是說不下去了，江亦楓將臉埋進兩隻手掌里，失聲痛哭。

  裴雨在笑，此時露出來的，不再是因藥物硬拼亂湊的笑容，他發自內心地感動、喜悅、以及滿足，他驚喜地發現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好兄弟，又回來了。

  誰說江亦楓出國以後，他裴雨就再也沒有朋友了？

  但是裴雨說：「老江，我知道你想我好，也盼著我能平安跨過這道坎。可咱們得面對現實，我不可能跨過去了呀。不管要哪個醫生診斷，我患的也是間歇性精神病，單看發生在裴東印刷廠那些命案，明顯都是有預謀的，法官怎麼可能判定我是在精神失控的情況下犯的罪？間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時傷害他人，照樣構成故意傷害罪，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和民事賠償責任，這樣的法律條款，我可比你研究得透徹多啦。」

  話到此處，他扣扣索索地把手伸進衛衣，在老裡面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個手巴掌那麼大的筆記本，用一個塑膠袋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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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本子不僅陳舊，封面還沾滿污漬看不出原色了，邊角也有些打卷，好在有膠袋保護著，所以沒損壞到不能看的程度。

  裴雨將本子遞給江亦楓：「這就算是，我交給你的匿名信。本子上沒有署名，夾裡面的信也沒有屬名，但詳細記錄了每一筆歐陽儀收的回扣款。訂單名稱、接單和出貨時間、還有回扣金額，現金交付地點，全部記得清清楚楚，我一筆也沒漏過。老江，我告訴過你，歐陽儀不僅狡猾，疑心還非常重。別看他表面上不和我打交道，實際可是把我控制得死死的，哪怕我在廠里上個廁所他也能從遠程監控里看見。我唯一自由的地方，一個是茅坑單間，一個就是和丁淑妹住的那間地下室。所以這些記錄，全是在那兩個地方寫的，你千萬別嫌髒。」

  江亦楓不想接，裴雨卻已然不由分說將小本子塞進了他手裡。

  很輕的一個本子，可拿著的感覺是那樣沉重，江亦楓抬不起胳膊，只能彎腰低頭來看。

  「這個本子……！」耳邊又是轟然一聲雷鳴，翻開第一頁，江亦楓就發現紙張看起來很眼熟，那麼那天晚上……？

  裴雨樂得快呵呵笑了，只是藥物阻止他笑出聲，「是啊是啊，歐陽儀也能遠程看到我工廠整個廠區的監控。然後我是坐他的車大半夜從市區趕回郊外的。下車後，他當然得守在外面，不會往裡進，他是想看你什麼時候出來，算準時間去攔截你。我就自己進去了，然後躲在暗中看著你，萬一你有危險，就想辦法幫你一把。」

  「所以那晚我翻牆出去時，身後的響動是你造出來的。」江亦楓夢囈般說道。

  裴雨撓了撓頭：「嗨，就我這體型，能偷偷摸摸貓那麼久不讓你發現，著實不容易了，你就擔待著點吧，我可不是存心要嚇唬你。沒錯，插你車頭雨刷上的小紙條是我寫的，我趁天黑歐陽儀看不見，就好心提醒你。那時我琢磨著，你還是脫離國內的環境，躲回英國比較安全點，書發行後輿論聲浪再大，也波及不到你。並且說不定你一走，歐陽儀就撤銷他的計劃了呢？」

  江亦楓一隻手伸出去，想握住裴雨又厚又大的手，伸到半途卻又縮了回來。裴雨以為他是嫌棄自己殺過人的手髒，然而事實卻是，江亦楓覺得他不配和裴雨握手，相比裴雨，他才是有罪之人。

  裴雨以他最快的速度說完所有要說的話，就趕緊離開了江亦楓的辦公室。臨走前他千叮萬囑，告訴江亦楓務必要記住，他是收到了舉報裴東印刷廠與歐陽儀相互勾結謀取暴利的匿名信，才帶領新聞團隊趕去做現場報導的。匿名信就夾在筆記本里，僅寥寥數語，一切有力的證據，還得看本子裡記錄的數據。

  至於丁淑妹，裴雨對江亦楓也有交代。

  丁淑妹在印刷廠面試未中，不是他去追來的，而是歐陽儀找人控制女孩後送給他的。

  丁淑妹進入地下室時就已經半瘋了，顯然是被餵過藥物而導致精神失常。在丁淑妹之前，地下室還進過類似兩個女孩，她們都死了，屍骨就藏在密室里，為防暴露，裴雨再也沒有偷偷出去埋屍。

  裴東印刷廠從來不允許工人在夜間加班，美其名曰是為照顧工人健康，其實就是為防止被人察覺老闆的秘密。火災將會發生的空無一人的晚上，在那之前，裴雨會想辦法把丁淑妹送去安全的地方。

  裴雨走後，江亦楓癱軟地倒在他坐過的三人沙發上，別說出門辦事，就連支起半身坐著的意願也沒有了。他渴望閉上眼後再睜眼，就是噩夢醒來的時候，裴雨未曾出現過，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夢中情節，是假的。

  然而，頭一偏看見茶几上喝空的啤酒瓶，還有抓在手裡的舊本子，也即是唯一能扳倒歐陽儀的罪證，江亦楓可能將那一切都只當作是夢嗎？

  不知躺了多久，他終於鼓足勇氣，翻身坐起，這才發現藏在茶几下面的錄音筆還在工作，錄音時間顯示，已經錄了有兩個多小時。

  「我知道該怎麼避免將在4號晚上發生的印刷廠火災，可這樣一隻錄音筆，真能讓公檢法、讓公眾、讓這個世界相信歐陽儀的犯罪事實嗎？就憑裴雨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的口述？萬一失手，錄音內容流出去卻被歐陽儀做足防備地反咬一口，然後全身而退，裴雨策劃多年的反擊計劃就全完蛋了。而我受賄的事實，卻會被公之於眾。」

  江亦楓想得左右為難，拿錄音筆去冒險，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