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螳螂97章

  不是說裴尚東死後，裴雨和歐陽儀就再也沒有聯繫了嗎？既然歐陽儀是裴雨的金主，兩個人聯繫如此緊密，他們又為什麼要故意做出讓旁人以為他們鬧掰了的假象？

  最可怕的是……

  江亦楓想得一個勁打冷噤。

  「最可怕的是，我收到匿名信後第一時間給裴雨打電話，邀請他和我一起去國營農場那兒做調查，他不僅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等我們真的挖出屍骨，又確定那就是葉純後，他還急不可待地就要把歐陽儀送進監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我不在國內的十年時間，這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難道今天我所見到的都只是表面現象，表象之下，隱藏著什麼驚天大陰謀？」

  江亦楓一直在用手機撥打裴雨的電話。自己都給放出來整整兩天了，裴雨卻還沒有音信。

  黎警官說裴雨只是因為他爸裴尚東曾經被判定是殺害葉純的兇手，所以要多留一會兒，可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人也該出來了吧？

  然而從「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到「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江亦楓是徹底感到了泄氣。

  睡了那麼久，他不再覺得疲憊，但肚子餓得咕咕亂叫，這才記起忙到現在，他還一點東西也沒吃呢，這樣熬下去身體可不得壞掉。

  江亦楓急忙進辦公室的衛生間淋浴，將自己重新整理得乾淨整潔，又打開拉杆行李箱取出備用的衣物換上。

  

  傳媒行業的人出差是家常便飯，哪個月要是能連續十天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很可能就意味事業危機來臨了。江亦楓也是如此，無論在國外還是回了國，旅行箱他都常備著，現在看來，確實是有備無患。

  走到外間辦公區，大廳里空蕩蕩的，新招的幾名員工早上來上班，下午六點後又打卡下班了。這兩天老闆明明就在他的辦公室，卻玻璃門緊閉，百葉窗也全部放下來，四面關得密不透風，也不知是在和多麼重要的大人物開會。

  開會也總得有點動靜吧？可辦公室靜悄悄仿若無人。

  秘書姑娘數次將耳朵貼到門上細聽，照樣聽不出聲兒，她擔心得都想打辭職報告了——《風視界》是新成立的新媒體雜誌社，可別還沒開兩天，連第一期也還沒出，老闆就宣布雜誌社倒閉了吧？

  無論如何，江亦楓也要將歐陽儀到底有沒有殺害葉純這事一查到底！

  推開窗，吸一鼻子冷空氣，聽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喧雜聲，江亦楓仿佛是從遠古蠻荒之地回到了繁華的現代社會。他不停安慰自己，不要緊張，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工作，一旦此案塵埃落定，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可能成為池安市有史以來最最重大的新聞，《風視界》雜誌作為新聞源，不在傳媒界爆火才怪！

  現在江亦楓是徹底想通了，有機會以他山之石攻玉，是一條成功的捷徑，卻也是不得不仰人鼻息、靠人發財的捷徑。如果能憑自己的能力在傳媒界站穩腳跟，並取得輝煌的成就，他還一心指望著靠歐陽儀幹嘛？

  從上學時起就看出歐陽儀不是好東西，和這種人打交道總會有種與虎謀皮的不適感，特別是已經知道他很可能是殺人犯了，就更不該有為了前途而姑息養奸，控制歐陽儀為自己牟利的想法。

  站在下行的電梯裡，江亦楓輕輕的左右開弓扇自己兩巴掌作為懲罰，他想到壞事真的不能做，自從貪了金可那筆裝修款，他就有些失控了，思想越來越喪失底線，開始學著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了。這可是非常危險的，幸虧有裴雨跟著逼他報警，他才能懸崖勒馬。

  江亦楓一直惦記著裴雨，甚至連歐陽儀也閃退一邊了。

  作為在媒體行業打滾多年的專業人士，他對任何現象都有著優於常人的嗅覺。到了這時，他要還嗅不到裴雨行為中的異常，那他的老闆陸澤川在識人善任上，可真是有眼無珠了。

  在樓下西餐廳里狼吞虎咽吃完一頓牛排大餐，江亦楓覺得自己滿血復活了。

  他的腦子再度活躍，認為此時仍不能休息，應該再去池安市公安局打聽裴雨的情況。按照法律規定，如果找不到嫌疑人的犯罪證據，扣留24小時後警察就必須放人。到現在，72小時都快過了吧？

  「不過，」江亦楓又想，「裴雨進局子的身份是報案人，並不是被傳喚。好像有個說法，如果是配合警方做案件調查被拘留，就沒有24小時的限制，行政拘留最長15天，刑事拘留最長能到37天。葉純案，正正經經就是刑事案件啊！」

  思來想去，江亦楓決定那趟渾水還是不要往裡踩了。雖然案子和他無關，他卻也因此在公安局接待室呆了大半夜，冒冒失失跑回去，萬一再惹禍上身那不是傻嗎？

  念頭一轉，江亦楓忽然有了好主意——十年沒和裴雨聯繫，他家的印刷廠生意那樣火爆，不如趁這機會去裴東印刷廠走一遭。裴雨人不在，說不定這時去走訪，專業名詞叫「暗訪」，能看出他在的時候看不出的某些真相呢？

  帶著職業新聞人的敏感性，江亦楓坐進了他的二手昂科威。

  從歐陽儀家廢墟扒出來的煙管，江亦楓用塑料泡沫包裹著，放進了汽車後備箱。

  他不想把這麼個玩意兒一直留在辦公室，一個是實在太醜，哪怕塞柜子里也很煞風景，再一個是萬一被人拿動，而那又是非常重要的證物，豈不要壞事？

  燈紅酒綠的市區，在深秋的瑟瑟寒風中也照樣光彩動人。汽車駛過商業區的主幹道，江亦楓回想在廢棄農場度過的前天晚上，秋風秋雨中用樹枝子刨挖出發黑的人骨，那場景只怕將成為他一生的噩夢。

  心底仍留有的恐懼，此時仿佛將他變成了飄移在璀璨霓虹燈光影中的鬼魂，從國營農場那兒飄來的鬼魂。

  等駛離市區，開上了通往裴東印刷廠的城外國道，他反而心緒安寧多了。

  等到了裴雨的工廠，能得到和那截煙管一樣有價值的發現嗎？

  偏偏就在這時，扔在副駕位上的手機震響。

  江亦楓偏頭看，頓時好不煩躁，心想遲不來早不來，幹嘛偏在這時候出現？

  打來電話的人，正是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