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螳螂79章
2024-08-31 13:50:09
作者: 一源
「裴雨,見好就收吧,這些年要不是我,你能在你爸死後重新掙來萬貫家財?」
歐陽儀猶如一頭被激怒了的公牛,兩眼充血,眼珠子朝外鼓瞪,兩邊腮幫子也膨脹得仿佛要爆炸,舉在半空的拳頭稍微往下壓一點,就能讓裴雨的肥臉凹出一個坑。
可與激憤的動作相反,說那句話時他的聲音非常低,連耳語的音量也比不上,完全是在從牙縫往外擠,唇形也看不明顯。湊近裴雨說完,他立即又換成另一種語氣發出爆吼:「到底是不是你?屍體是不是你幫你爸埋的?是不是你和江亦楓故意找人來冤枉我?」
極短的時間內,裴雨白多黑少的死魚眼是呆滯的。從小學到高中,再到得知父親將不久於人世,呆滯是他眼睛唯一的特點。性情大變,正是他開始在印刷廠上班,併兼著照顧裴尚東之後。當生活的重擔毫不留情地壓上肩頭,裴雨於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以前和他們家熟悉的人都表示,再見到他後,基本認不出他來了。
發生在拘留室里短暫的場景,裴雨好像將過往人生以閃電的速度重演了一次,就連歐陽儀揪住他時心裡也猛然一慌。
恍惚間,歐陽儀錯覺是回到了高中課堂,見到裴雨剛被憤怒的老師用粉筆頭扔醒,在同學們的爆笑聲中抬起一雙睡眼茫然四望。
可持續不到一秒,裴雨就脫離少年時代時的木訥,換上了成年人那種被生活摧殘到人性扭曲的可憎面目,他魚唇似的厚嘴唇往兩邊扯,明顯對歐陽儀笑了一下。
是陰狠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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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頭就懸在頭頂,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往這邊盯著呢。裴雨不知他瞬間流露的微表情已經被黎浩收入眼中,同樣壓低音量反問歐陽儀:「你怕什麼?」
隨後又嘿嘿地大聲笑道:「你跟警察一起去問我爸呀!不過他去的是天堂,你們要摸著良心保證自己不下地獄才能見到他。」
「你——」
雖然歐陽儀知道裴雨這句話是故意說給警察聽的,可明擺著還是在別有用意地針對他,頓時腦子像被刀捅了一下,腦海里閃過驚悸,逼得他手一松,裴雨就像一塊笨重的石頭似的又跌回了地上。
黎浩和常興強都看清了裴雨表情上的變化,剛被帶進公安局時他可沒做過那樣反常的表情,但和歐陽儀扭在一起的短暫時間內,他好像變了一個人。
摔回地上時,裴雨一隻手飛快地伸進衛衣口袋,掏出什麼後往嘴裡放,快速咽了下去。
黎浩驚呼:「常局,您能看到裴雨是吃了什麼嗎?」
常興強半張胖臉都快貼上顯示屏了,但還是搖了搖頭。
「你們幹什麼?不許打架!」
外間鐵鎖響,看守拘留室的兩名值班警察揚著警棍衝進來,一起不費力地拉開歐陽儀,又將他帶了出去。
臨出門時,歐陽儀回頭看裴雨,目光中充滿了憤怒,但在憤怒之中,還隱隱閃過了一絲威脅。
裴雨坐在髒地板上喘粗氣,一臉莫名其妙倒了大霉的沮喪。剛才突然爆發的狂野又收回去了,他還是那個呆頭呆腦的蠢胖子。
監控室里,高清畫面定格於歐陽儀最後看裴雨的臉。
黎浩實在不能確定裴雨是不是吞了東西,只好對坐他旁邊的常興強說:「人只要還活著,只要大腦還在工作,眼睛就不可能將他說的謊言偽飾得不留一點痕跡,就連最狡猾的狐狸也做不到。」
歐陽儀被送回了接待室,黎浩和趙國方在那裡等著他。
終於離開令人壓抑至極的拘留區,又回到了窗明几淨的接待室,歐陽儀沉入谷底的心又活躍了起來。再次見到黎警官,他認為自己是完成了一項大任務,整理一下身上筆挺的名牌呢子大衣,又推了推鼻樑上架的眼鏡,沖黎浩抱歉一笑。
「黎警官,真對不起,我一下子沒控制好情緒,衝動了。」坐到黎浩對面,歐陽儀又扯了扯衣領。其實他的領口一點也不亂,他抓裴雨時,對方沒有動手。
黎浩的態度也很友好,做出手勢示意無妨,又說:「歐陽先生,有人戲稱您是文壇的定海神針呢,不管遭遇多大的輿論風浪,也不管身處多麼紛亂的場合,您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來您和裴雨之間的友誼果然非同一般,恐怕也只有他能讓您那麼激動,您對他,是很有點恨鐵不成鋼吧?」
黎浩大概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是幫歐陽儀豎了一根杆子,他急忙順著往上爬,難過地嘆道:「可不是嘛。黎隊,您別看自從裴雨他爸出事後,我就和他劃清了界限,兩個人不再來往了,可實際上我從來就沒放棄過照顧他。」
「嗯?真的嗎?」黎浩不太相信地問。
「當然是真的了!」歐陽儀生怕警察懷疑他說謊,忙進一步說明:「裴東印刷廠的生意本來就一落千丈,裴尚東還成了殺人犯,以前那些老客戶誰還敢光顧他們?印刷廠負債纍纍,很快就被法院查封了,就連裴尚東轉給裴雨的兩套房產也充公一套用來抵債,裴雨手上留的,就只有自住的那一套了。」
黎浩微微點頭,「這事我聽說過。那間印刷廠,就是廢棄的房產改造的,裴尚東發財了以後用很便宜的價錢買下來,經過十幾年經營,等法院拿來法拍的時候價值翻了超過十倍。」
「可不是~」歐陽儀恢復了他翩翩君子的文人風度,斯文地嘆著氣:「為了奪回他爸生前看得比命還重的工廠,裴雨火速賣掉了他的房子。可錢還是不夠,差了足足五十萬,要不是我偷偷資助他,他拿不回工廠的。」
「啥?你還給過裴雨錢?」黎浩吃驚地問。趙國方也停下敲鍵盤的手,望了歐陽儀一眼。
歐陽儀悵然說:「裴尚東死後,裴雨像變了一個人,本來就沒什麼朋友,那之後就更不與人來往了。我這個人呢,心眼不壞,可比較重事業,哪怕毀了我的名聲我也不在乎,可萬一要是惹翻輿論界,從此再不能拿筆了,就比要我命更嚴重呢!所以我因為怕遭人非議而避開裴雨,確實有我的苦衷。但我也沒真的扔下他不管呀,他恨我,不想理我,我就通過中間人幫他。我在文化行業認識的人多,人脈拓展的範圍非常廣,幫他那點忙只是小意思。」
黎浩聽明白了,幫他總結:「也即是說,你資助裴雨五十萬買回印刷廠,是通過中間人,裴雨並不知道是你在幫他。之後印刷廠的生意好起來,也是你偷偷給他介紹的客戶?」
歐陽儀的手指在右邊鼻翼搓一搓,泄露了他藏在心裡的得意,話語卻依然謙卑:「是啊。你們別看裴雨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其實他自尊心強著呢。從小到大,他給人的印象就是不缺錢,從來只有他請人,就沒有人請他的時候,所以當有朝一日他落魄了,很難承受得住那種心理上的落差,特別幫他的人還是我,他就更不會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