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螳螂39章

  葉純其人，江亦楓早有耳聞。過去那名字很陌生，可知名女作家紅羽發生身世「翻車」事件之後，他也像大街小巷裡的市井婦孺一樣，牢牢將那位揭發紅羽真面目的「女俠客」記在了腦子裡。

  萬萬沒想到在今天，他有了真正驚人的發現——和葉純扯不清關係的人，不止是和他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紅羽，還有他那兩個關係最為密切的好朋友！

  見江亦楓一臉不信，裴雨有些著急，儘量口齒清晰地解釋：「我爸開印刷廠以前挺窮的，我三歲時我媽吃不了苦就跟別人跑了。後來爸一怒之下發奮圖強，憑著在大眾印書局做了幾年學徒工的經驗，在池安市的近郊租下一片便宜廠房，開了一家小印刷廠。開頭那幾年，爸一頭扎在廠子裡，除了工作啥也顧不上，以前的老熟人找他去吃飯喝酒，他從來也不答應。可是不管他多麼幸苦吧，也沒見著成果。我八歲時，有一天我爸對我說，可能再過倆月他就要帶我去別的地方討生活了。印刷廠沒生意，從下個月開始，他就連便宜廠租也交不起了。」

  「啊？你們家還有過那麼困難的時候呢？」江亦楓硬梆梆的口氣有所緩和，見裴雨一臉落寞的樣子，心生同情。

  在江亦楓的印象里，又或者說在所有見過裴雨的人的印象里，他就是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紈絝子弟。

  當然有一句說一句，裴雨好吃懶做、不學無術是真的，可品格上沒啥瑕疵。就算兜里從來不缺錢，他最大的毛病也不外是愛吃吃喝喝。有錢人容易沾染的惡習，他一樣也沒有。逮著機會，他還經常接濟生活困難的同學，比如歐陽儀。

  

  正因為如此，生性清高的江亦楓才不嫌棄他，難得地認了這個大多數人都瞧不上眼的「窩囊廢」做朋友。

  偷拍事件揭露了歐陽儀的真面目，江亦楓感到遺憾和難過。他總在想，如果歐陽儀沒那些毛病，和裴雨一樣有著簡單的心靈和乾淨的靈魂，他們仨能因友誼凝聚出多麼巨大的力量啊。

  然而此時此刻，裴雨不需要江亦楓的同情，他收起悵惘的神色，又咧嘴傻笑起來：「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我爸以為咱爺倆從此要浪跡天涯，去陌生城市的街上要飯時，轉機來了。也不知道是老天爺突然記起了我們，還是爸走路時一腳踩歪走了狗屎運，他居然接到了一單大生意，我們家瞬間就脫貧致富了，成了讓人家流口水的萬元戶。」

  上世紀90年代，社會上不少人放棄穩定工作，下海做生意發了大財，看來裴雨的父親裴尚東正是其中一員，並且他是絕地逢生，在不得不放棄的最後時刻見到了生機。

  江亦楓的父母是老實本分的國企職工，憑江亦楓對他們的認識，他們是死也不敢放棄「鐵飯碗」，像裴雨爸爸那樣砸鍋賣鐵、甩開膀子苦幹的。

  最後的事實證明，裴雨就是因為他爸的膽量和見識做上了「富二代」，江亦楓看著裴雨一擲千金的豪爽樣子，就只有羨慕的份兒。

  不過，裴尚東在頻臨破產之際接到了大訂單，於是印刷廠起死回生，並從此揚眉吐氣走上了致富路，裴雨說起來怎麼像是和今天這事有關呢？不然他不會這麼認真地和江亦楓講述的。要知道二人從小學六年級開始稱兄道弟，直到現在，裴雨也沒對他和歐陽儀透露過任何與他爸有關的事情。

  還真叫江亦楓猜中了，不用他主動問，裴雨就加快語速說：「我爸接了大單就有了維持工廠運營的資金，可是他不敢公開對外說，進貨出貨還得想法子掩人耳目。原因很簡單，找他做生意，印了一大批書的人，就是葉純。」

  「啊？啥意思？」江亦楓叉著腰張著嘴，看似沒聽明白，其實心裡門兒清。葉純是幹嘛的？她寫的都是些什麼烏七八糟的違禁讀物？江亦楓不會趣味低級地跑去網站上看，可只要知道她的底細，裴尚東又是和她在合作搞印刷，裴雨話里的意思，傻子也能想透呀！

  並且江亦楓也看出來了，裴雨這人平時看著憨傻，不是因為他真傻，那都是一個字造成的——懶。只要裴雨樂意，腦瓜子能轉得比任何人都快，換言之，他居然是個大智若愚的傢伙。

  看來這裴家，有錢歸有錢，但水也挺深的，裡面藏著不少故事呢。

  裴雨也知道他的話江亦楓不是沒聽懂，而是一時難以轉過彎。

  江亦楓素來以正人君子標榜自己，老爸與拿不到正規書號的不入流作家合作印刷，數量還巨大，那叫做非法出版，萬一給人舉報，公安來查了，可是得坐多少年牢的大禍。江亦楓肯定瞧不起靠非法手段發財的人。

  裴雨美滋滋當他的富家公子哥兒就足夠了，自然不會吃多了撐的到處去宣揚他爹發家致富的秘訣。此時將保留了多年的家庭機密抖摟給江亦楓，他也是沒辦法。

  要他一個人去面對那對狗男女可不行，他害怕。他唯一能想到的幫手，只有江亦楓。

  裴雨推一把江亦楓氣道：「我啥意思你聽不出來呀？這話不用我說第二遍了吧？你是全世界唯一一個知道我家秘密的人，你不許往外說半個字，不然小心我把你，殺人滅口！」

  明顯是口沒遮攔的玩笑話，江亦楓卻禁不住打了個抖。當然不是因為裴雨開那玩笑，而是他感受到了秘密壓在心頭的份量。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打聽他人隱私的，很多時候，知道了人家的秘密是要付出代價的，江亦楓可不想惹那種麻煩。

  可不來都來了，給裴雨拽到了塘荷路五里洞，就意味那麻煩他甩不脫了。

  整理一下混亂的信息，江亦楓歸納總結說：「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就是裴叔叔當年印刷廠的生意差點做垮，是葉純給了他單子，讓工廠鹹魚翻身了。後來他和葉純，就是那個……咳咳。然後呢，葉純不知怎麼著又和歐陽儀扯上了關係，於是和咱們年紀不相上下的歐陽，他……他就成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啊！江亦楓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裴雨倒是挺勇敢，憤怒地幫他說出最難以啟齒的字眼：「他就成了我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