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螳螂24章

  因受過度驚嚇，歐陽儀生病了，一連好幾天高燒不退。

  去醫院看病要花很多錢，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來，情急之下爸爸從附近中藥店請來了一個坐堂的江湖郎中。

  

  那人給歐陽儀號一號脈，說孩子是邪風入腦，得找到把他嚇病的根源，根源一去，邪祟驅散，病自然就好了。

  父母信了江湖郎中的話，跑去院子裡砍掉那棵白玉蘭樹，連同螳螂卵鞘一同燒了。又過了兩天，歐陽儀居然真退了燒，再過幾天，就能下床活動了。

  病好後，歐陽儀著急乾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後院找螳螂卵鞘。

  這些時候，他雖然生病，卻在不斷地夢見小螳螂，他夢見自己也是那些小螳螂里的一隻，並且是最勇猛的那隻，他吃掉了所有同類，最後活著長大。

  在出去闖世界的途中，他又遇到了蠶食小螳螂的成年螳螂，並與其展開惡戰，最終將和他一樣通體翠綠的成年螳螂也吃進了肚子。

  然而曾經生長廣玉蘭的院子裡，已是光禿禿一片。乾裂的泥地上，還殘留著焚燒過的痕跡。就連那些因存放時間太久，長期日曬雨淋的變成了廢料的原木也不見了，媽媽認為那些木料太不吉利，就是它們毀了她的家，又讓她的兒子一病不起，所以逼著爸爸一起處理掉了。

  廣玉蘭樹沒有了，螳螂窩也跟著一起沒有了，歐陽儀失望至極，一屁股坐地上放聲大哭，哭聲太響，嚇得媽媽慌忙從裡屋跑出來，一把把他摟進了懷裡。

  歐陽儀沒有告訴媽媽，他為什麼會哭，他什麼都不想說了，在躺進媽媽懷抱的那一瞬。

  原來被母親擁抱，是這樣的感覺呀？胸脯軟軟的，散發著一種似曾相識的香氣。就算天上打雷、腳下地震，也不用害怕了，因為那兩隻環繞住他的手臂，是最安全的避風港。

  幼年時的歐陽儀，因為一窩螳螂而重獲了迷失已久的家庭溫暖，可媽媽不知道，兒子生過病的那顆心，已經康復不過來了。

  他病好之後，媽媽改了脾氣，對爸爸態度好了不少，也不再打他，就連重手也不對他碰一下。

  家裡還是和從前一樣一貧如洗，但逢年過節的，歐陽儀能吃上肉了，也能聽見媽媽和爸爸有商有量說話的聲音，偶然還能夾雜他們愉快的笑聲。

  但是誰又能意識到，自從被螳螂相殘嚇到差點丟了小命的歐陽儀，再也做不回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了？

  父母因為自己的一場大病而改變，歐陽儀也不是一點沒變，他忽然就對用文字表達內心情感產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快到小學畢業時，他的瘸子爸爸硬擠出錢給他買了兩套書——《十萬個為什麼》和《上下五千年》。

  那兩套書，成為了歐陽儀開始寫小說的啟蒙教材。後來他創作的許多小故事，靈感都是從中而來。只可惜他借鑑的痕跡太重，生發於大腦靈感的內容太少，以致在各類作文競賽中屢戰屢勝，實際接觸到真實讀者時，並沒有受到追捧。

  老師們喜歡像歐陽儀這樣的學生，他們巴不得接收進班級的每一個孩子都能像他一樣，沉默安靜不惹事，但學習起來能到廢寢忘食的境界，同時還具有寫作的特長。

  儘管歐陽儀不能像江亦楓那樣門門考年級第一，老師們卻也更加偏愛他，總想為他提供各種為父為母一般的保護。小學如此、初中如此、高中也是如此。

  歐陽儀對待寫作的痴迷，沒有隨年齡的增長而減退，而是日益加深。

  他渴望能像別的作者一樣寫出驚心動魄的故事情節，可無論如何他手裡的筆也不聽從大腦的使喚。

  歐陽儀非常清楚，他有能力寫出適應市場要求的內容，可又說不清是什麼原因，他就是沒法將具體的思維搬運出來，真實地寫在紙上。他時常憤怒地質問自己：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高中考進了安惠大學附屬一中，那可是全池安市家長心目中的教育聖地，如果孩子能進去，一定就是家中祖墳上冒了青煙，祖宗來保佑後代出人頭地了。

  當歐陽儀的母親拿到了兒子那份入學通知書，是喜極而泣。她苦了一輩子 、怨了一輩子，以為自己就只能認命了，卻又怎料得到，其實福報是在兒子身上，而年輕時捱過那些苦難，是因為中年之後要享兒子的福呢？

  住破平房又怎樣？等小儀重點大學畢業，找到了好工作，很快他們全家就能搬進市中心裝修得漂漂亮亮的高樓大廈。到那時候，就讓木工廠那些下崗工人們乾瞪眼吧！明里暗裡嘲笑了他們家那麼多年，也活該讓他們嘗嘗自慚形穢的滋味。

  可歐陽儀的母親，高興得有點太早了，她忘了孵出小雞之前，不要先數籃子裡的雞蛋。

  從家庭到學校，每一雙盯著歐陽儀的眼睛，都在渴望著他像他的好朋友江亦楓一樣，考上清北中的一所，誰知歐陽儀壓根就沒這樣的打算。他就只有一個想法——直接升入安惠大學，因為安惠也算是國內一流的文科大學，在這兒他完全能得到他想要的未來，又為什麼要隨波逐流地追求什麼清北？

  既然沒有上清北的壓力，歐陽儀認為自己也就沒必要像江亦楓那樣做拼命三郎準備高考了。以他的成績以及獲得的那些榮譽，讓學校保送進安大文學院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於江亦楓，上課時歐陽儀偷望那人英俊的側臉，一個勁在心裡冷笑，「高考前你最好是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不然何止讓你上清北的美夢落空？就連普通二類大學怕也沒你的份兒！」

  十一歲時歐陽儀就明白了一個深刻的人生道理——要想讓自己變強大，就得學會與同類相殘。

  一進入高三，歐陽儀就向班主任姚叢華說了自己的想法。姚叢華當然不答應，摸摸禿腦門，立即就通知了歐陽儀的父母，多方一起給他做思想工作，希望他不要放棄比就讀安大更好的機會，否則不是人才浪費？

  為了堅守自己的陣地，歐陽儀不像以前那樣認真學習了，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寫作上。課堂上偷偷看小說，甚至逃課去參加某知名作家在書城舉辦的簽售會，他在老師們的心目中很難淪為「壞學生」，可壞學生愛幹的事，他悄沒聲幹了大半。

  人生最大的轉折，發生在2003年11月一個晴朗的上午，池安市的文州圖書批發市場西座19樓，將要舉辦一場知名女作家紅羽的新書籤售會。對讀者而言那可是一場盛事，歐陽儀是紅羽的忠實擁躉，早就悄悄做好了逃課打算要按時去參加。

  他卻哪能料到，在簽售會上，他將遇見改變他一生際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