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螳螂7

  幻想著今晚之後的美好事業前景，江亦楓塞了滿肚子的怨氣漸漸淡散，此時他左右矛盾，既希望匿名信檢舉揭發的內容是真的，又像吞了蒼蠅似的心裡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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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中不足啊，萬一找出了真憑實據，被毀掉的人就會是歐陽儀……

  這封信，如果真能證明他在十年前的猜測是正確的，真正殺害葉純的兇手，其實是他和裴雨那時的好兄弟歐陽儀，他反而不期待這樣的結果了。

  畢竟，歐陽儀是幫江亦楓扭轉了人生劣勢的那個人。

  江亦楓曾和歐陽儀有著鐵打的交情，但那是學生時代的事，距離現今已經很久遠了。自從歐陽儀暴露出了種種天性里的惡，又和葉純那蕩婦攪和在了一起，他就開始打心底里瞧不起那人，刻意地一天一天和他疏遠。

  直到在英國聽說葉純死了，刑警隊伍開到裴雨父親的印刷廠，將那個得了癌症的男人從廠里押出去，又送進了監獄醫院，歐陽儀在江亦楓眼裡就徹底淪為了一棵枯死的小樹。

  那棵樹，本來可以迎著陽光生長，直到枝繁葉茂，卻硬要執迷不悟地自己點把火燒毀自己，最後只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截焦黑的軀幹，又何苦呢？

  歐陽儀這樣的人，哪怕不是豬狗也算是人渣！

  說來好笑，老天可真愛造物弄人。

  江亦楓當擦手紙一樣扔去一邊的兄弟，江亦楓最瞧不起的人，在葉純死後不到一年，大學二年級還沒讀完，就寫出了一本震驚文學界的懸疑刑偵小說，書名叫《糊塗》。

  此書剛一出版就被讀者搶購一空，歐陽儀也由此成為文學界神話，十九歲的少年一戰成名。

  十年來，江亦楓壓根就不想回想往事的細節。怎麼著遠在異國他鄉的他都抱著固執的想法——殺害葉純的真兇，就是歐陽儀。之前他是懷疑，《糊塗》一書出版後，他就成了篤信不疑。

  原因很簡單，別人不知道，他卻很清楚，《糊塗》中描寫的女主角嚴音子，和葉純實在是太像了，基本能斷定歐陽儀就是按照葉純的原型來刻畫那個角色的。

  當然，假如那本書真是歐陽儀本人所寫，而不是他從誰……比如葉純，那兒剽竊來的，那他就符合公眾對他的評價，確實是個天才……

  往事已矣，本可以不提，誰知當事情到了必須發生時，怎麼也別想躲開了。

  十年後，幫江亦楓擺脫人生困境，站上新起點的人，居然正是最令他心懷芥蒂的人——歐陽儀。

  歐陽儀將陸澤川介紹給江亦楓認識，通過這座橋，江亦楓不僅順利從英國回來了，還擁有了足以助力他飛黃騰達的好工作，這些是不是都應該感謝歐陽儀？

  再者，金可出事，求上門來要他幫忙，那可是幫成了就有三十萬好處費的大肥肉，單憑江亦楓在國內單薄的人脈，哪有能耐一個晚上就將輿論大潮的潮頭掀起來？

  又是歐陽儀，連他的好處也沒收，勉為其難地就找微博大V為他奔走相告，這件事，又得感謝歐陽儀。

  除去已經發生過的大事，還有近在眼前的實際需求呢——江亦楓一直打算找歐陽儀好好吃餐飯，兩人就此冰釋前嫌，重新成為朋友。

  當然，兩個三十歲的男人做朋友，和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不同，很大層面上就是利益相關了。他們將會像微生物那樣共生在一起，吸收對方身上的養分，同時也讓對方從自己身上獲利。

  但如果證明了這封匿名信是真的，歐陽儀不就得去坐牢？殺人害命，最起碼也得判個死緩，到時他還可有事業可言嗎？沒有了事業，他對江亦楓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江亦楓也沒必要和他重續友誼了。

  可江亦楓還打算請歐陽儀做《新視界》開拓新媒體市場的開路先鋒呢，看來這算盤要落空了。

  裴雨似乎不知道，江亦楓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其實是因為他正處於興奮與失望相互交錯的激烈矛盾中。爆炸性新聞是他即刻就能出人頭地的絕佳契機，可他的崛起就意味歐陽儀的滅亡，以至於他在「真正找到屍體」和「匿名信不過是惡作劇」的兩種想法中來回搖擺，掙扎得就快要窒息了。

  裴雨站在淒風苦雨中不動彈，像擺進荒郊野地里的一塊人形石頭。

  江亦楓這次倒是有先見之明，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把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

  剎那間，清冷的銀光從電筒的厚玻璃後激射而出，像往黑夜裡嵌入了一個膨脹的錐形發光體。

  半徑一百多米的範圍被照亮了，江亦楓心算一下，確定從高速路路肩到此時停腳的地方，正好差不多走了一公里多，假如屍體真是埋在這一帶，應該遠近不離的就在他們腳下。

  可是，螳螂。

  這種地方，天氣又如此惡劣，怎麼可能找到螳螂，或者是螳螂的卵鞘呢？

  江亦楓搖著手電筒四處張望，廢棄農場裡處處空曠，就連破舊的磚瓦房也見不到一間。

  深秋時節，又逢霜降，寫匿名信的人如此指引，要說不是耍弄人，那江亦楓可能就真是因為過於渴求成功而精神不正常了。

  裴雨將兩隻疊著肉的手臂抱在前胸，似笑非笑地瞪著同伴，臉上寫著一句話：我捨命陪君子，你自己看著辦。

  「不可能，我的判斷不會有誤。我相信就算找到的不是葉純的屍骨，今晚也一定能有收穫！」江亦楓喃喃念叨，怎麼也不肯死心。

  「是啊，一人收穫一個噩夢回去。你要還覺得不夠，就外加感冒和發燒吧。」裴雨的語氣里添加進了幸災樂禍的成分。

  江亦楓嘆口氣，舉著手電筒繼續往前走。再往遠處走一點，說不定就能見到和亂石地不一樣的東西呢？

  也不知是不是江亦楓的執著感動了上天，在手電光照耀下，透過連片的雨幕，他忽然爆發出驚叫，喚裴雨道：「你快過來，看看這裡是什麼？！」

  「嗯？」裴雨鬆散的眉頭一凝，甩動兩條羅圈腿走了過去。

  冷銀的光亮照射出泥地上一個黑黑的影子，顏色和周圍那些細小的沙石不一樣，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往更遠的方位看，一截足有一米多長的枯樹樁斜倒在地上，看樣子已經不知倒下多久了，總之不會是最近一兩年的事。只看連根拔起的樹樁底部，層層疊疊生長的苔蘚瘢痕就能證實這棵樹給雷電劈倒後又經歷過了多少年月。

  玉米是一種比較隨意的農作物，對土壤的要求不十分嚴格，類似在腳下這種沙土裡，它們也能茂盛生長，江亦楓相信這兒正是匿名信提到的舊時玉米地。

  至於那段枯樹樁、以及枯樹生長過的地下，是否真埋藏著他要找的秘密，答案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