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河畔霧殺49章 背影

  「什……什麼？你們，憑什麼這樣說……」

  馮濤愕然望著卷檐警帽下，曾琳霜那張清秀但又英氣勃勃的臉，張口結舌的。

  一股絕望的情緒衝擊著他的大腦，他害怕跟這些人走，這時要有人來強拉他，他能死抱著門口的石獅子不放手。

  但他很清楚，頑固抵抗是沒用的，那幾名警察全都帶著槍，他除了老老實實讓他們抓去蹲局子，沒有第二種選擇。

  就在雙方僵持，馮濤急得六神無主的時候，高依瑤走了出來。

  她將傑森留在屋裡，出來時特意往肩上披了一條價值達十幾萬的葆寶莉羊絨披肩。如此高調，可不是她一貫的作風呢。

  馮濤聽見動靜急忙轉身，一見到高依瑤就像是後背上長出了脊骨，腦袋裡長出了腦子，說話聲音都激動得變調了：「依瑤，他們，他們跑來冤枉咱們！」

  

  高依瑤厭惡地一把推開他，斥道：「當人家警察的面胡說八道什麼？一邊去！」

  然後轉向曾琳霜，上下打量她兩遍，從容不迫地將表情換成高貴的笑容，「上次你們不是去公司調查過嗎？該說的我都和你們那位史隊長說清楚了呀。現在還有什麼事嗎？」

  曾琳霜看得出這女孩不簡單，不僅心深，還很懂得用話術，就儘量避免和她兜圈子，直白說道：「上次是上次，那都是好幾天以前了。現在我們在辦案過程中有了新發現，案件也有了新進展，因為涉及到你二位，所以請你們回局裡協助調查，希望你們能配合。」

  這位女警官看來是軟硬不吃，高依瑤覺出除了跟他們走，她也無策了，便有些後悔沒抓緊時間先和律師商量這事。

  畢竟，高家大小姐對付霍總經理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就算不觸犯法律，她也肯定會落下心胸狹窄，排除異己的壞名聲，到時候盛悅對她而言只能是雞飛蛋打，高林哪怕再找10個總經理來坐鎮，也不會再想著分她一杯羹。

  可她又怎麼料得到，事態能下滑得如此迅速？這才幾天時間，警察就直接上門來抓人了？

  馮濤視高依瑤為主心骨，但他再懶惰再無能，也是有求生本能的，平時無事便好，等真有事發生，他貧瘠的大腦立即就轉出了想法，他也想到：「游清文一直是由我在單線聯繫，依瑤從來就沒參與過，她會不會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然後扔下我不管了呀？」

  高依瑤還在對曾琳霜說話：「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走之前我得給律師打個電話，還有我父親，讓他們知道我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曾琳霜沒來得及回答，就聽馮濤尖叫了起來：「依瑤，肯定是游清文那個老糊塗鬼，故意說是我倆指使的他！這下慘了，這麼多年都是你罩著他不讓他給霍存召炒魷魚的，但是這條毒蛇現在反過來咬你這個農夫，可真是恩將仇報呀！」

  「馮濤，你給我閉嘴！」高依瑤斷然一聲喝，剎那間，她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如果手邊有刀，能拿起來直接戳進馮濤的喉管里去。

  曾琳霜沉穩冷靜，不動聲色，只是與站著沒說過話的曹衛華交換眼神，兩人眼裡皆閃過了一絲笑意。

  *

  「什麼？高依瑤和她未婚夫，叫警察給抓走了？」

  鞠小鳳剛到家，還坐在玄關的沙發凳上換鞋，天天愛八卦的趙媽就跟陣風似的衝過來，迫不及待要將這天大的新聞說給太太聽。

  這可真是足以令鞠小鳳驚呆的消息，儘管也算是能讓她從此安心、說明高林很難再誣陷到她的消息，她卻高興不起來。

  這事也實在太富有戲劇性了吧，老天爺都是怎麼在編排人的命運呢？

  趙媽就是可以用來評判什麼叫做「勢利眼」的不倒的標杆，在高家當廚子兼廚房打掃工好幾年了，對這大戶人家裡里外外是了解了個遍。

  她知道，雖然小姐和老先生關係看著不錯，實際上老先生卻有著極重的重男輕女的思想。

  趙媽也來自農村，活了大半輩子眼裡見也只有兒子，恨不得連腳也抬起來往高林一邊站，所以她表面看起來挺尊敬小姐，心裡想的可是另外一回事。

  後來宅邸里來了新太太，成天傲慢得目中無人的大小姐，居然活生生叫新太太擠走了，趙媽那叫一個樂呵，悄咪咪對著高依瑤住過的房間念了幾百遍「你活該」。

  新太太也是女人，趙媽卻一點也不排斥她。鞠小鳳得寵是一方面，再一個，在趙媽的思想里，這個女人命可真好，能嫁給那麼有錢的男人，自然就時刻指望著能向她打巴結，得好處。

  鞠小鳳雖然是挨窮受難過來的，富裕之後也沒表現得像暴發戶那麼無知。她很會做人，進了高宅，首先認真打點的就是高家的下人。

  鞠小鳳是何其精明，她早就研究過豪門生存法則，別看這些見了主子就低眉順眼的狗低賤，他們可是越低賤殺傷力越大，因為他們害起人來沒有任何顧慮，影響力也廣。反正他們窮、他們的社會地位低，壓根就沒有什麼是害怕失去的。

  聽趙媽爆料，聲音里莫名其妙帶著興奮，好像大小姐被抓是什麼喜事一般，鞠小鳳換好拖鞋走進來，假裝不在意的問：「什麼時候的事？你知道原因嗎？」

  趙媽昨天才從新太太這兒拿了二百塊錢說是去修手機，錢還在口袋裡捂著呢，點頭哈腰道：「就今天中午呀，說警察直接去他們在鷹翔山莊的別墅抓的，好幾個鄰居都看見了呢。原因嘛~我猜呀，肯定和先生公司那個總經理的死有關。」

  「真的是他們殺了霍存召？！」鞠小鳳的腳步停下來，轉身怔怔地望著趙媽。

  霍存召許多天前就死了，然而一直就像一道陰魂似的盤踞在鞠小鳳生活里不散，她想他，可也有點累了，希望能有一天乾乾淨淨地再也想不起那個名字。

  趙媽見太太臉色不好，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了頭，果然就聽鞠小鳳說：「趙媽，等先生回來你可千萬別這麼嘰嘰喳喳的惹他心煩。」

  「哦~是是是，對不起太太，我去幹活了哈！」趙媽又後悔又害怕，黃著臉癟著嘴就退廚房裡去了。

  「唉~」鞠小鳳搖搖頭，順著樓梯登上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如果這世上沒有高允這個老王八蛋了，整座大宅子都是她鞠小鳳的，那該有多好啊！

  望著富麗堂皇的房間，鞠小鳳搖晃兩下酸痛的肩頸，自嘲地一笑。

  她走到貴妃椅前坐下，打開麗馬仕手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舊掌中寶。

  沒錯，這正是趙大寶藏在背包里的，游清文看得比命還重要的機密，高依瑤和馮濤沒得到，高林沒得到，警察也沒得到，竟被她鞠小鳳捷足先登得到了。

  開車將趙家兄弟送去長幸路那套舊公寓，鞠小鳳好心地安排兩個男孩進衛生間洗澡。

  她自己則守在客廳里，將趙大寶的背包抄了個底朝天。什麼藥品、蠟筆盒子、吃的喝的，全給倒了出來。

  趙大寶以為把掌中寶塞在背包最底層就萬無一失了，又怎麼能料到，鞠小鳳會「偷」他的東西？

  此時鞠小鳳詭譎一笑，點亮了掌中寶的屏幕，開始到處翻看。

  她越看臉上的笑容越少，直至不久後，轉成濃濃的仇恨與殺氣——這個游清文，還真是個做間諜的好材料，他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他不是人在警察局，她就要開始想辦法除掉他了！

  然而當翻到一檔照片資料，拍攝的是古河巷臨河一村63號樓附近的情景時，鞠小鳳忽然一下就愣住了，像是因受到極度的驚嚇而呼吸暫停，粉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高允——」

  沉默良久，她忍不住爆發出來，喊出了嵌在照片遠景上的，一個背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