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起源

  男人沒料到霍雪風會這麼不客氣，當下笑容僵了僵，又趕忙對著身邊的女人使臉色。

  見著女人還是不動彈，他又踹了女人一腳：「幹什麼？說你呢，還不快去給官爺拿粗糧餅子。」

  女人一愣，有些不解，卻又被男人給踹了一腳，「還愣著幹什麼？那個吊籃上不是還有兩塊粗糧餅子嗎？快些拿下來給官爺充充飢。」

  被男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踹了兩腳，女人也仿佛察覺不到痛一般，當下跌跌撞撞地就往另一邊的吊籃上摸去。

  破爛的籃拿下來，一個油紙包裡頭的兩個粗糧餅子落在眾人眼裡，那孩子見狀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抱住女人的手。

  「娘，我想吃，我想吃餅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這小崽子吃了老子多少糧食了？」

  男人嘴上罵著，抬腳就想給孩子踢上一腳，這一次，南朝比他先出了腳。

  兩人相比較，可想而知，出身練家子又頓頓吃飽飯的南朝和這個飯都吃不飽的男人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男人一下子就往後跌坐在地。

  

  看得出男人本來很生氣還想要罵人的，不過抬眼看到幾人手上拿著的雪亮長刀之後頓時不敢說話了，當下立刻爬了起來去把女人手上的油紙包奪了過來，然後腆著臉遞到霍雪風跟前。

  「官爺，官爺，來，這是您要的餅子，雖然說這餅子是粗糧，但可也都是好糧食呢。」

  說話的同時，他眼睛盯著這餅子，喉嚨也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可想而知，就算他們藏有糧食，平日裡也並不曾吃飽，不然看見食物不會有這種下意識的反應。

  「哦？是嗎？」

  霍雪風伸手拿起一隻發硬的餅子，在男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話鋒一轉又說了一句，「只有這兩個餅子了？」

  「啊？」

  霍雪風：「我說，只有這兩個餅子了？這麼少？」

  「少？官爺，不少了啊，我們是真的沒有了，官爺，官爺……」

  「是嗎？」

  霍雪風輕蔑一笑，他把手裡的發硬的餅子精準地拋到了那小孩子的懷裡，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這才回身看向灶台上的大木蓋。

  「我看著這上頭可有不少呢。」

  「官，官爺，這個餅子不是一般的餅子，這是……啊！官爺別！」

  霍雪風沒理會身後男人的動靜，一把把跟前的大木蓋子掀開了，如他說想，灶台下面並非空蕩蕩，而是躺著一個渾身亂糟糟的老頭。

  此時此刻老頭手裡抱著一包袱的粗麵餅子，嘴裡還塞著一個，不過不知道是他沒力氣還是什麼，竟是看著沒咬得動，口水徑直從他嘴角流下。

  那邊，男人女人見著這一幕同時尖叫了一下，隨後撲上來的男人就見到了嘴裡塞著餅子的老頭，當下男人的脾氣登時就忍不住了。

  「你這老不死的，怎麼又嚯嚯糧食？你知不知道這糧食多費錢？啊？你這個老不死的！」

  不僅口裡說著，他還想要上前扑打坐在灶台裡頭的老者，霍雪風上前把他踹開一步，那邊女人也撲了過來哭喊。

  「爹，爹啊！」

  霍雪風回身看向胡大夫：「胡大夫，看看這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胡大夫輕哼一聲上前，他俯下身探了探老者的額頭，又把老者懷裡的一包袱餅子拿開，眾人這才赫然發現，糧食其實並不多，之所以顯得多，只是因為老者的肚子高高隆起，讓人看的只以為糧食撐起來的罷了。

  霍雪風：「胡大夫，如何？」

  「如何？把他拉出來浮在那邊床上，再看看誰家還有這樣的送過來，對了，還有這個人……」

  胡大夫看著男人和女人頓了頓：「這些病人也要照顧，這女人就留下吧，男人拉走，去你說的大院子那裡隔離起來。」

  「行。」

  屋子裡，眾人一片呆滯，隨後男人很快就掙扎道：「你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抓我，我好好的，這是我家……」

  雪亮的長刀揚起，男人憤恨的閉上了嘴巴，被兩個士兵拉了出去。

  胡大夫指了指正在狼吞虎咽吃著餅子的孩子，「這孩子症狀還輕，留在這裡只怕會要了他的命，也拉走吧！」

  見著男人被拉走，孩子又要被拉走，女人當即對著胡大夫幾人跪了下來「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大夫，大夫，求求您，不要讓孩子跟他關在一處，他打孩子，孩子會被活活打死的。」

  「大夫，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見胡大夫等人都不應聲，女人拉過孩子，把他身上的衣裳掀起來，眾人只見孩子骨瘦如柴的身軀上到處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甚至還有被燙傷的疤痕等等。

  就連南朝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這哪是個男人啊，這分明是個畜生！」

  誰家孩子不是寶貝著的？尤其是男孩子，看著眼前這小男孩就跟其他人不同，看他身上的傷痕，並不是一日兩日出來的，而是長久地累積下來的。

  這年頭就算是有人家實在頂不住要吃孩子，那也都是易子而食，真的對自家孩子這樣虐打的倒是真不多見。

  女人恨恨點頭：「那男人就是個畜生！所以請官爺們幫忙帶著孩子們換個地方，孩子要是真的出現在他跟前，他是一定會打死孩子的。」

  霍雪風突然開口道：「可以。」

  「什麼？真的嗎？官爺，謝謝官爺，謝謝官爺！」

  似乎沒想到剛剛面對男人還不近人情的霍雪風會突然這麼好說話，女人激動過後就對著霍雪風「砰砰砰」又磕了三個響頭。

  霍雪風：「不過還需要你配合。」

  「配合配合，官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霍雪風點頭：「你把些日子的事情都說一遍，說說為什麼災年開始你們沒走，又說說你爹為什麼這樣，還有，你們村子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

  聞言，女人神色一閃 好似想到了什麼恐懼的事情一般。

  霍雪風冷笑：「你不說，自然會有人說，這村子這麼多人，又不只你一個活人，倒是你兒子……」

  「說說說，官爺，我說我說。是這樣的，當初災年剛來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會這麼久。

  我們村子都下了種子到地里，但連著幾個月不下雨之後我們村子裡的老人就說這怕是會大旱，那地裡頭的糧食就長不好了，要浪費了。

  我們里正就讓我們去挖種子，後來果真和村裡的老人們說的一樣，大旱越發嚴重，我們就連要喝的水都沒有了，糧食也……」

  她絮絮叨叨之間把前後都說了出來，其實也簡單的很，不過就是村人們一開始心存僥倖，後來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又去挖種下去的種子。

  然而種子雖然挖出來了卻也都壞了，但縱然是這樣也沒人捨得丟，大旱年間，每一顆糧食都無比珍貴，誰又捨得浪費這些哪怕半壞的糧食？

  於是乎，這些糧食就成了村里一部分人的口糧，這一部分人，大多都是家裡的老者。

  糧食本來就快壞了還要吃下去，可想而知人慢慢就病了，後來當大家的糧食越來越少之後，也就完全沒法子了，有老人說起觀音土，讓人去挖了來。

  於是乎，那些剛吃完地裡頭種子的老人們為了不餓肚子又開始吃起了觀音土，然後，村子裡慢慢的有人就病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病不簡單，也有老人得了病高熱幾天之後就死了的，這下村子裡的人都怕了，可是這年頭鎮子裡都沒有大夫了，請不到了。

  於是乎，這裡的人也就真的就這樣得過且過了，而前段時間那一行人的到來，則是給了村子裡的眾人一個消息。

  吃了觀音土會得病！所以這些人才埋屍體，不然屍體會變成瘟疫！

  等這些人一走，村子裡的人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得知真的可能是瘟疫，又怕有人來殺他們，這才會在霍雪風等人來的時候用這種法子藏人。

  他們想的很簡單，既然高熱的人才會死，他們不是高熱的人喝了藥肯定能活著，能治好。

  所以，家家戶戶的人聽說了有大夫都去村口看病領藥，家家戶戶都不敢耽擱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