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前路抉擇

  這位老婦人說出的話，其實也有不少人有過擔憂和。

  當然，更多的人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現在這位老夫人一說，他們這麼一想，竟覺得很有道理。尤其是那些家裡沒男人或者男人少的，更是如此。

  等有了糧食之後，難道就一定能夠高枕無憂了嗎？沒有黑風寨，也還有別的難民，沒有別的難民，難道現在這些人就一定會跟他們客氣嗎？

  

  大家都是災年裡餓過肚子的人，真的到了那一步，誰不想多活幾天？

  為了讓自己和家人吃上一口飯，去偷，去搶，他們這些人中，絕大部分人都幹過。

  緊接著，很快，陸陸續續有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對著俞天虎的位置磕頭：「俞老，求你們走的時候捎帶上我們吧！」

  「是啊俞老，捎帶上我們吧，我們男人死了，孤兒寡母的，留在這種吃人的地方，又能活多久？」

  「俞老，要不是遇見您，我們一家子早就死了，現在男人死了，我們也沒了指望，求您走的時候開開恩帶帶我們吧！」

  最先開口的那個老婦人道：「俞老，您別給我們分糧食了，我們就跟著您一行人走，你們給我們吃多少我們就吃多少，求您帶我們一塊走吧。」

  瞬時間，不少人都跪了下來哭哭啼啼的，俞天虎掃過去，看見的幾乎都是那些家裡男人們戰死的家屬。

  為什麼他會記得呢？因為這些人家裡頭的男人、兒子畢竟是跟著他一起去打黑風寨所以才丟了性命的。

  每一次在戰事結束之後，回到駐紮點他都會讓那些沒認領到親人的人跟著他去收屍，回來之後再給每戶分發糧食，所以說這些人基本上他都見過，都有印象。

  只不過現在的局面是俞天虎沒有預料到的。

  他先前想的不過就是帶領著這些人打完了黑風寨之後，分發黑風寨的糧食。

  那樣他們也有了糧食，大家也都有了糧食，在災年裡頭至少能多撐一段時間了。

  但是眼下，這些人要跟著他們走，這有點在他意料之外……

  就在此時，他見著小孫女跑了過來。

  「妙妙，你怎麼來了？」

  俞靈妙湊到俞天虎耳邊道：「爺爺，蘇先生說，留下他們這些老弱婦孺太過可憐了，要是能幫一把的話，咱們就幫一把吧！」

  「可這……」

  俞天虎有些猶豫，這麼多老弱婦孺跪在他面前求他帶著一起走，他又何嘗沒有動容？

  只是，這些都是老弱婦孺，加上他們隊伍裡頭本來就有女人孩子了，這麼多人，他們的男人也不過才三十多個，要是到時候再次發生了衝突，又怎麼能護得過來？

  人都是有私心的，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俞天虎覺得，要是自己，那一定是率先保護自己的家人的，到時候這些老弱婦孺又該如何？

  見俞天虎猶豫，俞靈妙又道：「先生的意思是，看看還有沒有人跟著一起走，如果可行，咱們一路打到嶺南道。」

  俞天虎震驚：「打到嶺南道？」

  俞靈妙看了一眼周圍圍過來的譚老爺子和徐老爺子等人，低聲道：「咱們這隊伍裡頭，按照那個糧食的分法，也能分上不少吧？爺爺你們覺得，就咱們這麼些人，能護著那麼多糧食走到嶺南道嗎？」

  幾人頓時一驚。

  俞靈妙繼續道：「按照爺爺的分法，咱們一行人至少能分得五千斤糧食，五千斤，那可不是小數目。」

  這年頭沒有什麼大車子，就是最普通的騾子車和馬車，也只能放下幾百斤的糧食罷了，五千斤，那得多少車？

  譚老爺子一拍大腿：「按照這個說法的話，咱們還真得多帶些人才能走。」

  本來他們是想著，這一次打完了黑風寨，他們手裡頭也有了糧食了，有了這麼些糧食，別的不說，從淮南道走到嶺南道總不是太艱難吧？

  但現在這麼一想，糧食多了又如何？亂世之中又逢天災，他們這麼些人難道就一定能夠護住糧食嗎？

  俞天虎：「所以先生這意思，其實是想讓我們直接組織人一起走下去？」

  邊上的徐老爺子道：「這……這不就跟那些人一樣？」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明白徐老爺子口中所說的「那些人」是什麼人。

  亂世之中，大慶王朝早就被掀翻了，就連淮南道的節度使都已經領兵要占領領地了，其他地方又是如何？只怕也差不多。

  而他們真要帶著這麼多人一起走的話，只怕在其他人眼裡也是一樣的，不管他們認不認，別人才不管這些。

  俞靈妙：「幾位爺爺，蘇先生說了，還有一計。」

  幾人眼睛大亮：「妙妙快說，另一個法子是什麼？」

  俞天虎面色凝重：「留在黑風寨。」

  幾人神色大變，留在黑風寨？

  且不說留在黑風寨跟他們原本要前往嶺南道的目的地並不一致，就說這黑風寨的水能堅持多久？就算這黑風寨的水能夠堅持很久，以後，等淮南道那位節度使反應過來了，只怕他們也落不了一個好。

  俞天虎面色沉重地搖搖頭：「此地，不能留。」

  他們跟這些原本淮南道的百姓並不一樣。

  這些百姓本就三三兩兩的，而且他們本身就是淮南道的人，就算那位節度使大人要追查他們是不是黑風寨原本的這些山匪們，只需一盤查戶籍什麼的都能對得上。

  但他們一行人則不同，他們一行人好幾十人都來自河東道，又這麼多年輕力壯的人。

  再有，官府只要稍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之前的黑風寨是怎麼沒的，到時候他們又怎麼能落得個好？

  尤其是，現在淮南道這邊的官府正在徵兵，他們這麼多人，留下指不定就要被強制服兵役。

  譚老爺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當下也面色沉重道：「娘的，要是真留下來，那官府過來徵兵役，咱們跑得了幾個？」

  「就這，跟著官府幹還不如自己打呢！」

  就在幾個老頭子聚在一起的時候，外頭圍著的那些百姓要麼是繼續跪著眼帶祈求，要麼就是三三兩兩地議論起來。

  不變的是，所有人都關注著俞天虎幾人，想要看看幾人的決定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