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此生唯悔（大結局）

  「方才我見你領著一對母女進了那處，遠遠瞧著那女孩眉眼之處有些……」

  「是陸恆的孩子。」李璟行看著雲景道，「說是想帶著孩子見陸恆最後一面，我不忍心，便帶她們進去見了見。」

  「陸恆從未娶妻，更不知他已有女，是養在外頭的外室所生嗎？」

  李璟行搖了搖頭，牽著雲景的手，朝前走，邊走邊道，「不知你可記得凌盛一案。」

  「自然記得。」聽到李璟行這樣提醒，雲景立即反應過來，「凌盛原配妻子宋憶瑤的妹妹宋蘭若，事發當年只有十四歲。凌盛與宋憶瑤的兄長宋初陽已接受朝廷補償，不打算追究此事。是宋蘭若發現兄長與凌盛行事鬼祟，又見凌盛有外室，心生疑惑，覺得姐姐與侄女死的蹊蹺，求到陸恆處。」

  說到這裡，她仰著頭看著李璟行道，「宋蘭若當年便委身陸恆了？」

  

  李璟行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為了讓姐姐和侄女的冤屈得以見天日，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陸恆大抵是見她眉目之間有些你當年的影子，與她春宵一度。」

  雲景緊皺眉頭，只覺得有些噁心。

  是陸恆的行為讓她覺得噁心。

  在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無可替代的。

  就連愛情，只要開始了，便具有著排他性，那就是獨一份的。

  所謂的顏色類相似，不過是見色起意，且不想負責任罷了！

  「那一宿，宋蘭若珠胎暗結。可是陸恆不願意娶她，而她又舍不下腹中胎兒，便執意要誕下那孩子。」

  「未婚女子有了身孕，若被發現，會被沉塘，她怎敢？」

  「正因為如此，她被趕出了宋家，一個人生下孩子。為了生存，做一些繡品過日子。日子太難，也會替人漿洗衣物……」

  雲景抿著嘴，許久才道，「宋蘭若，不太值得。」

  「在她看來，是值得的。畢竟，陸恆為她姐姐和侄女們伸了冤，她的親人在黃泉路上，也不必受苦。生下那孩子，是對陸恆的報答。」

  李璟行握緊了雲景的手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宋家姑娘，你若是想幫，便幫一幫。畢竟，宋家姑娘和孩子是無辜的。」

  雲景點了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陸恆等人定了罪之後，雲景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是當初雲景醒來時的亂葬崗。

  據聞，謝家滿門被斬首後，屍首無人敢收斂，便被丟在這個亂葬崗之中。

  如今已過多年，早已不知道謝家那些人的屍首如何分辨出來了。

  雲景帶了酒菜，還帶著雲星辰。

  二人將酒菜擺在地上，雲景在地上畫了個圈，燒了些黃紙。

  「謝家的冤屈，時隔多年，終於昭雪，你們也可安心上路了。」雲景將黃紙燒盡之後，如此說道。

  隨即又拉了拉身旁的雲星辰道，「這是星辰，如今是謝家唯一的血脈了。今日將他帶來，只為了讓你們瞧一瞧，謝家還有血脈。星辰是個好孩子，只是這孩子我並不打算將他送往戰場，不能繼承謝家的遺志。」

  「謝家一直以來為國為民，是國之棟樑，可是最後也只落得這樣的下場。我……我只是一個小女子，我無法忍受將來有一天星辰走上你們這條路，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康無憂過完一生。」

  雲景磕了一個頭，繼續道，「還望謝家列祖列宗見諒，可我保證星辰一定會成為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守衛京都，守衛百姓。」

  雲星辰看了看母親，心中千轉百回，最終什麼都沒有說，跟著母親在亂葬崗磕了幾個頭。

  臨去之前，雲景支開了雲星辰，又道，「謝長宛，我將你的孩子養育的很好，且不必擔心。借用了你的身體，謝家冤屈得以昭雪，也算是我對你的報答吧。你在黃泉，有父母在身邊，想來也不會孤單。」

  留下這句話之後，雲景這才離去。

  隨後又為謝家每個人立了牌位，又去廟中為其點了長明燈，做了幾場法事為謝家超度。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安心一些。

  瑾娘脫了籍，親弟弟也從流放地回到京都，姐弟相逢，抱頭痛哭，訴說著這麼多年來的不易。

  令瑾娘覺得欣慰的是，弟弟在流放之地，已成婚，育有一女。

  如今，舉家搬遷回來，一家人終於能守在一起了。

  雲景出了一部分錢，瑾娘也添了一些，在京都買下了宅子，終於安定下來。

  就在雲景等著陸恆等人秋後行刑之時，李璟行帶了話來，說是陸恆想見她。

  雲景思忖良久，終究還是決定見陸恆最後一面。

  再見陸恆，已是物是人非。

  雖然一身囚服，但難掩其氣質，便是在牢獄之中，他依舊像個世家紈絝。

  咫尺之間，雲景卻仿佛覺得與他之間隔著高山大海。

  「聽聞，你想見我。」漫長的沉默之後，是雲景先開了口。

  負手而立的陸恆看著雲景，嘴角帶笑，點了點頭，「是，我有一事想求助你。」

  雲景靜靜看著他。並未接話。

  陸恆又道，「我知道，在害了謝家與你之後，我本不該打擾你。只是，你與旁人不同，宋蘭若與孩子都是女子，託付給旁人，我不放心。」

  「你又怎敢放心託付給我？」

  陸恆苦笑道，「是不得不。她們母女得有個求生之處，若是沒有你相幫，她們此生生活困頓。若是遇到心懷叵測之徒，她們母女二人只怕是……」

  「我陸恆一生作惡多端，確實不值得同情。但是，蘭若與孩子從未做過壞事，不應當是這樣的下場。」

  「陸恆，你從不是一個能為他人考慮的人。你此生愛的只有你自己，眼裡看到的，心裡想到的，都只有你自己。此刻，你說要為蘭若母女求助我，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陸恆微微頷首道，「確實，我不曾愛過宋蘭若，她與我來說，不過是有過露水情緣，我轉頭便忘了。這麼些年，我陸恆有過很多女人，那些女人中只有宋蘭若是良家女子。我不曾留情，也從未讓那些女人在我身上看到希望。」

  「即便是納瑾娘為妾，也是為了要利用她對付你和李璟行。」

  「可是雲景，我曾愛過身為謝長宛的你。她與當初的你神似，便是性情與當初的你也十分相似。我曾試圖在她身上尋找你的蹤跡，以為擁有了她，便是能將當初的你留在身邊。」

  「染指她後，我又後悔了。她所做種種，這麼些年來，我不是不知。只是，我不願承認。」

  「她從未因為那孩子來糾纏過我，即便日子過不下去，她也不曾想過來求助我。便是近日，她帶著孩子來，也不過是為了讓孩子記住我的模樣。」

  陸恆低垂著眉眼道，「她將孩子教的很好，卻太過善良。我陸恆雖作惡多端，可虎毒不食子，那是我陸恆的骨肉。她的母親因為善良，已經落得如此下場。我不願我的骨肉也因善良，走上她母親的路。」

  「雲景，宋蘭若母女，唯有託付給你，我才能安心的去。」

  「你的女兒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是什麼模樣，可我的星辰卻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拜你所賜，他只知道自己是個父不詳的野種。為何你這樣的人有那麼好的女子傾心相待，有那麼好的女兒。而我與星辰一心向善，卻過得這樣坎坷？」雲景咬牙問道。

  陸恆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許久之後，他才道，「星辰的父親，一直都守著你和星辰，我早已將他送到你們身邊了，不是嗎？」

  「若是當初，我存有一丁點的私心，我便能將你和星辰留在我的身邊了，可是我沒有。我將你和星辰送到他身邊，難道不足以彌補我犯下的錯嗎？」

  雲景只覺得心突突跳，有些不敢置信問，「你是說……你是說星辰是李璟行的孩子？」

  陸恆眼中含淚，他道，「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是為了悔婚，設計了你和他。那日，我將你二人灌了藥，怕事不成，李璟行用的是最烈的動情藥。許是第二日，你走得太早，他未曾發現你是誰。」

  雲景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紅著眼盯著陸恆道，「陸恆，你……你……」

  「雲景，這……這是我陸恆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此生，我與你，再無相見之日，只望你餘生幸福。」

  雲景盯了陸恆許久，轉頭便朝著外頭跑去。

  她極為迫切想要見到李璟行，她有許多話要與李璟行說，也有許多事要與李璟行做。

  風而她耳邊穿過，撩起她的發、她的裙衫。

  依稀間，她仿若看到李璟行踏著光而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