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那是個野種

  老皇帝又唉聲嘆氣良久，甚至還抹了兩滴眼淚，這才將襁褓中的死胎交給雲景。

  「告訴德妃好好將養身子，孩子往後還會有的。」老皇帝語氣沉重，「你告訴德妃，朕先去早朝，下了朝朕就會過來陪她。」

  雲景忙應了一聲，跪在地上恭送老皇帝。

  老皇帝蹣跚著離去，看起來，腳步都沉重了幾分。

  雲景見老皇帝離開，立即抱著襁褓中的死胎進了內室。

  進去之時，德妃已將所有宮婢都遣了出去，偌大的一個寢殿中只剩下雲景、德妃，已經雲景懷中那個死嬰。

  雲景顫顫巍巍上前道，「娘娘，這皇子是要葬在何處？可要小人幫忙？」

  德妃掙扎著坐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神色已無虛弱之意。

  她衝著雲景招了招手，雲景上前，她示意雲景將襁褓放在她面前。

  「娘娘，皇子已仙去，還是不要看了吧？若是瞧上一眼，此生……此生他都將住在你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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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抿著嘴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堅定看著雲景。

  雲景無法，只能將襁褓交給德妃。

  德妃接過之後，將襁褓掀開，仔細檢查了那個胎兒。

  因只有五個月大小，首尾不過二十多厘米的樣子，比一個成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但是五臟已俱全。

  去掉襁褓，放在掌間，與一隻大老鼠無異。

  那胎兒在德妃手間翻來覆去，就像是在把玩一個新奇的物件一樣。

  想到這裡，雲景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踉蹌著朝身後退了兩步。

  德妃瞥眼看著雲景道，「聽說你擅長做藥膳。」

  「是，也曾在坊間售賣過，頗得夫人們喜愛。」雲景低垂著眉眼道，「若是娘娘需要，小人也可為娘娘制定藥膳方子。」

  德妃將手中的胎兒遞到雲景面前，絲毫沒有對生命的尊重之意，「將它做成藥膳端上來，有一條，本宮不願意看到它原本的樣子，你想法子處理一下。」

  雲景以為自己聽錯了，忙道，「娘娘，小人的耳朵似乎不是很好用了……」

  「你沒聽錯。」德妃斜眼看著她道，「五個月左右的胎兒大補。」

  說著，便以那隻空閒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道，「對駐顏也十分有幫助，它既死了，總得物盡其用才是。」

  「這……這不是食物，這是個胎兒，一個已經成了人形的胎兒，您怎麼能用這麼無所謂的態度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這孩子可是您的親骨肉啊，是在您腹中五個月的骨肉啊，您怎麼能想到吃了他？」雲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她瞪著德妃，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德妃的嘴角牽起一抹笑意，那笑意看起來有幾分殘忍，「骨肉？一個活不過五個月的骨肉有什麼用？它註定出生不了，又何必為它掛懷？若是它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屍骨能讓自己的母親延年益壽，留住容顏，它該高興才是。一團血肉，終有幾分用處。」

  「你……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人！」雲景衝著她道，「人是不會吃人的！」

  德妃冷眼看著她道，「怎麼，你想做聖人？你既想做聖人，就將這個孩子救活，讓它活生生站在本宮面前，本宮才會承認它是人！」

  「為了留住容顏，即便要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您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為了延年益壽，您可以吃下……德妃娘娘，您好可怕……好可怕……」雲景一步一步朝著身後退去，直到退無可退，轉身就跑。

  她跑得飛快，生怕德妃從身後追上來。

  腦子嗡嗡作響，甚至沒有辦法思考，只覺得滿心的恐懼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回到蕭貴妃的宮中，她就躺下了。

  她覺得渾身發冷，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

  本以為這種殘忍的事情只在靈異小說中才能窺探一二，沒有想到這可怖的事情竟在現實世界中上演了。

  這讓她作為一個大夫，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甚至沒有辦法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一閉上眼睛，她就能看到德妃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漫不經心的話語在她耳邊一直迴蕩。

  她一連躺了三日，才覺得回過魂來。

  自那件事之後，過了許久，雲景才見過德妃一次。

  雲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發現德妃比往日更加漂亮、更加魅惑。她的皮膚如羊脂白玉一般，整個人透露出年輕的氣息。

  就是有人指著德妃告訴雲景，「這人只有十八歲。」

  雲景也會深信不疑。

  正因為如此，雲景更覺得德妃恐怖。

  那時蕭貴妃身體已經在恢復期，見雲景這般恐懼，甚至還嘲笑了雲景。

  雲景不解，「娘娘，聽了這樣的事情，您竟不覺得恐怖嗎？」

  蕭貴妃倚在軟榻上，吃了一瓣橘子才道，「不過是吃胎兒駐顏罷了，何況那還是死胎。這麼些年，後宮之中，有神誕下孩子，也有生不出來的。那些在母體腹中夭折的孩子，盡數被德妃處理了。你以為，那些死胎都去了何處？」

  雲景瞪大了雙眼，一副受了驚的模樣。

  「這後宮之中，腌臢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還怎麼活下去呢？」

  「娘娘——」

  蕭貴妃淺笑道，「待時日長了，你就明白，在後宮之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看著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蕭貴妃，雲景突然覺得她有些陌生。

  眼前這個蕭蓁蓁，似乎再也不是她記憶里的蕭蓁蓁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說出來，怕是要嚇你一跳。」蕭貴妃仿佛是覺得對雲景的驚嚇還不夠大似的。

  雲景正襟危坐，看著蕭貴妃問，「何事？」

  「德妃失去的那個孩子，即便能保住，她也不會生下來。」

  「為……為何？」

  蕭貴妃笑著道，「因為，那孩子是個野種啊，她怎敢生出來呢？」

  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雲景久久回不了神。

  許久之後，雲景才顫顫巍巍道，「娘娘，這事兒可不能亂說，若是被德妃的人聽到了，怕是對你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