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請節哀吧

  見雲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德妃也無可奈何，每每都氣惱著離去。

  後來雲景也咂摸出味來了，德妃無非是想將她雲景拉入自己的陣營。

  畢竟身邊有一個可靠的大夫，有許多事情都變得容易起來。

  譬如，以腹中已經成型的胎兒做駐顏的藥引。

  說起德妃腹中胎兒，雲景之前以為德妃費盡心思保住孩子，不過是為了尋一個有利的時機，為扳倒後宮妃子做準備。

  雲景還曾跟精神尚且好一點的蕭貴妃談論過此事。

  蕭貴妃因為戒斷反應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八卦聽聽，自然是撐著精神說了一通。

  

  當時的蕭貴妃道，「德妃在後宮中的對手無外乎是皇后，便是將這孩子賴在本宮身上，也得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若是能將這胎兒栽贓在皇后頭上，說不準能將皇后拉下來。一旦中宮之位騰出，或許德妃努努力，便能爬上那個高位。」

  皇后之位，身為後宮嬪妃，誰會不覬覦？

  就連什麼都不爭搶的蕭貴妃偶爾也會想想，若是登上皇后之位，擁有的權勢或許就能護佑自己想護佑之人。

  只不過，蕭貴妃更為務實。

  沒有子嗣，又沒有強有力的母家，即便僥倖被抬上皇后之位，也不會長遠。

  到時候，不僅護佑不住想要保護的人，或許連自己在意的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思及此，也就不敢覬覦中宮之位。

  雲景與蕭貴人兩人還曾討論過德妃什麼時候動手，甚至還私下琢磨過德妃會在何處動手。

  只是，沒有等來德妃動手的消息，倒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德妃宮中又來人了，說是讓雲景趕緊去瞧瞧。

  雲景不由拉著宮婢問，「怎麼如此驚慌，難道是娘娘身子不爽？」

  前來的宮婢一臉慌張，「娘娘出了好多血，已有人去太醫院請太醫。奴婢擔心娘娘，故而先來這裡請雲大夫去瞧瞧。」

  一聽大出血，雲景心道不妙，馬不停蹄就衝到了德妃宮中。

  令雲景驚訝的是，老皇帝居然也在！

  此次老皇帝的情緒很顯然不太對勁，與上一回根本不在一個頻率上。

  雲景來不及細想，便被推進了內室。

  德妃躺在床上，並未哭天搶地，地上也沒有被摔落的物品。

  所有宮婢跪在地上嗚嗚咽咽，雲景見狀，還以為德妃仙去了呢！

  雲景小心翼翼饒過宮婢，走到床前一看，德妃面色無華，仿佛只剩下一口氣了。

  雲景顧不得許多，忙為德妃診脈，隨即查看了身體。

  床單被褥上全都是鮮血，雲景忙道，「速去準備熱水，毛巾、剪刀等物。」

  宮婢們如大夢初醒，立即爬起來，忙各自去做屬於自己的事情了。

  雲景握著德妃的手道，「娘娘，孩子保不住了，必須生產出來。若是在腹中滯留久了，怕是對娘娘有性命之虞。」

  德妃一副如釋負重的表情，只道，「不許用藥，將孩子全須全尾接生出來。」

  雲景咬了咬牙道，「不成，還是得服用催生藥。孩子尚未足月，娘娘想要自己生產出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催生藥是否會傷到胎兒？」

  雲景搖了搖頭，「只是幫助娘娘生產的，對胎兒和娘娘身子都沒有危害。」

  聽聞雲景保證，德妃這才同意喝催生藥。

  趕鴨子上架的雲景立即著手給德妃接生，德妃的呼痛聲一波高過一波，可是面上卻不曾有多痛苦。

  雲景明白，德妃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在外殿的老皇帝聽的。

  主要是為了讓老皇帝心生愧疚。

  畢竟，這個孩子，是死在老皇帝手中的。

  說起這個，雲景就不得不佩服德妃，居然將這個孩子栽贓在老皇帝頭上。

  往後，無論德妃做了什麼，只要提起今日之事，老皇帝都不得不心生愧疚。

  折騰了一宿，德妃終於將胎兒落下。

  五個月大小的胎兒已成了形，甚至能瞧出男女。

  「娘娘，胎兒已誕下，是個男胎。」雲景將死胎做了處理，怕嚇到德妃，甚至還用被子裹嚴實了，宛如這孩子還活著一般。

  德妃面色蒼白躺在床上，良久才道，「抱出去給聖上瞧一眼，請求聖上將這孩子交予本宮處置。」

  「娘娘，若是瞧了，只怕此生都忘不了了。」雲景踟躕道，「若不然，就此處理了吧……」

  德妃神色一冷道，「就是讓他忘不了，這一輩子想起今日之事，都忘不了這孩子的臉。」

  雲景只覺心驚，抱著孩子的手不由顫抖起來。

  「速去！」

  雲景沒法子，只能抱著死胎出了內室，到了外殿到地便跪，「聖上，娘娘的胎兒已落下，是個皇子。娘娘命小人將孩子抱出來給聖上瞧一瞧……」

  老皇帝頓時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顫顫巍巍道，「將孩子抱過來。」

  雲景起身湊上前，老皇帝伸著頭看了一眼襁褓，隨即又將臉轉開，「處置了吧。」

  「娘娘請求聖上，將這孩子交由她處置。」

  老皇帝擺擺手，當是同意了。

  雲景抱著孩子就要退回去，老皇帝卻又叫住了她。

  「這孩子……是像朕還是像德妃？」老皇帝試探性問道。

  雲景看了看襁褓中毫無生氣的死嬰道，「聖上已親自瞧過了，心中自然有了定論，小人不便多言。」

  老皇帝嘴唇顫抖許久，朝著雲景招了招手。

  雲景再度上前，老皇帝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將那孩子抱在懷中。

  他看了良久，才道，「這孩子的眉眼像德妃，嘴與下巴像朕。」

  雲景無奈嘆息一聲，這么小的死胎如何能瞧出像不像的，不過是因為老皇帝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在行周公之禮時把孩子弄沒了，心中愧疚，這才抱著孩子左右瞧了瞧。

  雲景敢說，若是這孩子不是老皇帝親自弄掉的，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甚至還會嫌晦氣，恨不能離遠一些。

  「可惜啊，這孩子沒有福分……」老皇帝又在絮絮叨叨。

  雲景道，「聖上，皇子已去，請節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