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不去了

  溫柔而又堅定的聲音響起之時，院子裡頓時就安靜下來。

  抓著雲景的大漢道，「瑾娘姑娘，這……」

  「是與我相識之人。」瑾娘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大漢，一舉手一投足之間便讓人挪不開視線，「她既前來相見，我總不能裝作不識，讓她進來吧。」

  那大漢手中一松，雲景便摔落在地。

  疼痛讓她好半晌才爬起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抬眼便朝著瑾娘看去。

  誰知，瑾娘在窗戶前消失了。

  雲景踉蹌著朝前走去，進了屋中，清幽的香味縈繞在鼻尖，一如在浮生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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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景鼻尖一酸，差一些要落下淚來。

  「瑾娘——」雲景吶吶念著。

  「姑娘請隨我來。」一位面目清秀的丫頭上前同雲景道。

  雲景點了點頭，木楞楞跟著那丫頭上了二樓。

  樓上布置清雅，瑾娘坐在珠簾後，影影綽綽讓人看不真切。

  雲景上前一步，口中念著，「瑾娘——」

  「故人留步。」瑾娘出聲阻止雲景上前的步伐，雲景只能止住了腳步。

  眼眶發熱，鼻尖發酸，她說，「瑾娘……你當真是我認識的瑾娘嗎？」

  滿腔的話語縈繞在胸腔，可是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末了也只說出這麼一句。

  瑾娘悠悠嘆道，「既訣別，為何還要鍥而不捨要相見？」

  「相交多年，當日突聞你遇難，我心痛難忍，總不肯信這是真的。瑾娘，我……我不是在做夢吧？」雲景有些哽咽道。

  「雲景，我既已死遁，便有與過去訣別之意。為何你不肯就此忘卻，偏要三番五次來尋我？」

  「我已知道我是謝斂將軍之女——謝長宛。」雲景急切解釋，「你再也不會因為我身世之事受牽連了，瑾娘對不起……我的身世連累了你，害得你喪命……可是幸好……幸好……」

  雲景有些語無倫次，她絞著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瑾娘，往後……我攢了一些銀子，為你贖身用的，我……」

  「如今我已是倚翠樓的花魁，你攢的那些散碎銀子夠做什麼？」瑾娘輕笑，笑聲中多了幾分苦澀，「雲景，我們回不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我會努力賺錢的，我很快就會開鋪子，我會很努力攢錢，為你贖身。瑾娘，請你等我。」

  「你怎麼就不明白——」瑾娘稍稍提高了聲音，「雲景，我再也不是你認識的瑾娘，你明白嗎？縱使你有金山銀山，與我何干？」

  雲景垂著眼，訕笑著，眼淚不爭氣啪嗒啪嗒往下落，落到了鞋尖上，瞬間隱沒。

  「往日我總以為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只要再等上一等，等我謀劃好，我便能接你出浮生樓。」雲景嘴角的笑容既苦澀又難看，「我時常想，你這麼有才情又樣貌好看的姑娘為何會淪落到那樣的境地。」

  「直到……直到，我知曉了自己的身世，我才明白，你淪落至此，都是因為謝家。若沒有謝家，你還是人人欽羨的大家閨秀，會尋到門當戶對的夫君，會過得很好。便是我想方設法將你贖出去，你也只能跟著我過著拋頭露面的人生。」

  「瑾娘，終此一生，無論我做什麼都彌補不了我對你的虧欠。若是你再也不想見到我，再也不想與往日有任何瓜葛，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雲景對著瑾娘深深作揖道，「今日一別，永無相見之日，望你珍重。」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可是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轉身離開之時，腳步重如千斤。

  站在倚翠樓門前，太陽高照，陽光明媚，灑在身上溫暖又讓人貪戀。

  即便倚翠樓中布置的再高雅，姑娘們穿戴再講究，不過是個牢籠。

  而站在這門外才知自由可貴。

  晚間雲星辰才歸，見母親神色懨懨，不由問道，「娘是與大人相處不愉快？」

  雲景搖了搖頭，雲星辰湊到跟前又道，「那是尋鋪面尋得不如意？」

  「我見到瑾娘了。」雲景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不久前哭過一場。

  雲星辰愣了愣，許久才問，「她不願認你？」

  「她認了我，只是不願與我再相見。她有與往事決斷之意，我不忍讓她失望，就同意了。」

  「娘，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都是有時效的，瑾娘陪同你走過了一段人生路，如今你們緣分盡了，各自有各自的前程。」

  「我明白，我明白的。」雲景呢喃道，「我怎麼會不明白呢？只是這麼些年，我已經將她當做了我的親人、家人。當初攀附陸恆與李璟行，一方面是為了你的前程，一方面是為了給瑾娘贖身。」

  「我以為，她不顧危險幫我，不惜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隱藏我的身份，至少也是將我當做了家人。而今與她再重逢，我不顧一切要走到她身邊，到頭想想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她為花魁，百花街的搖錢樹，倚翠樓的門面，身價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財為她贖身。我費盡心思見到了她，對她來說一點益處都沒有。」

  「若我是她，定然也不願相認。」

  雲景說著說著便哭了，伸手胡亂擦了擦眼淚又道，「可是，她怕我受苦，被人為難，還是出言救了我，不得已與我相認。她與我說了許多，我卻單單只記得一句『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雲景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看著兒子，帶著哭腔道，「星辰，我好想念瑾娘。」

  雲星辰看了母親良久，才微微嘆了一口氣說，「娘，瑾娘與你的選擇都沒有錯，只是你們都不願相互成為對方的拖累罷了。這樣也好，或許你們的路這樣走起來要輕鬆一些。」

  輕不輕鬆，雲景不知。

  她只知道，自打知道瑾娘落難之後，瑾娘從未進入她的夢中。

  想來，也早早就預示了，瑾娘根本就沒有死。

  只不過，這些都不是雲景現在需要考慮的。

  與瑾娘相認之後，京都商隊之人又進出了一趟倚翠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