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不悔嗎

  「婆母。」安希躲在雲景身後，怯怯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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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沒有應安希，而是將視線落在雲景身上，皺著眉頭道，「你尋一個道士回來做什麼，是嫌錢沒地兒花了？」

  「婆婆，我雖為修道之人，卻略通歧黃之術。小婦人尋到我，說是要拿掉腹中骨肉——」

  雲景的話還未說完，便見尤氏暴跳如雷道，「你渾說什麼？之前你明明答應將孩子生下來，只要你生了男娃，便有銀子養。而今卻尋了這麼個牛鼻子老道來說這一通，是想跟外面的野男人私奔？」

  說到這裡，神色更為猙獰，「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雲景皺著眉頭看著尤氏道，「想來老人家是誤會了，今日前來是與您商量，這孩子您看是留還是不留。一切抉擇都在老人家手中，故而請來里正大人做個見證。」

  尤氏眉眼一橫道，「自然是要留的，這是我兒子唯一的血脈，怎能不留？」

  「婆婆既然說留，自然是好事。」說著便將安希拉了出來道，「小夫人您瞧，婆婆想要留下這孩子。」

  安希踟躕道，「師父與大人是不知，如今我郎君已辭世，只有一間茅屋遮風避雨，再無其他。郎君往日所賺銀子都交給了婆母與公公，半分不曾留下。秦員外所賠銀兩也都被婆母一家瓜分，並不曾給我一文錢。這樣的一窮二白，怎能養育孩子？」

  尤氏冷笑道，「我兒不在了，你竟如此作踐我？往日我便與你說明，若是你生下男娃自然有我們替你養著，你愁什麼？」

  「有了婆婆這句話，小夫人便安心吧。」雲景衝著里正作揖道，「大人，您可是親耳聽到婆婆可是答允小夫人將遺腹子生下，且養育成人的。」

  里正一愣，不知雲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跟著點頭。

  雲景又道，「大人今日就請您做個見證，尤家既然想要留下這個遺腹子，那就得拿出誠意不是？」

  里正不明所以，仍舊是點了點頭。

  「往日之事都不再提，就提眼下。小夫人孤苦無依，尤家是不是得給個保障？懷孕養身子要錢，生產時也需要銀子，生產後養身子、養孩子更是需要銀子。既然小夫人的丈夫死後，秦員外家賠了銀子，可否讓尤家將那筆撫恤金拿出，給小夫人三分之二。如此，小夫人也能安心待產，尤家也不必憂慮保不住血脈。」

  里正思想片刻道，「如此甚好。」

  倒是尤氏變了臉道，「這銀子，遲早都是給她的，何必急在這一刻？」

  「既然左右都是要給小夫人的，如何不能現在給，讓她有個依仗？如今她身無分文，尤家卻讓她獨自養胎、生產，她又如何能相信你們呢？里正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里正撫著山羊鬍，連連頷首，「這小道士說的頗為有道理，若是他日尤安氏誕下孩子，你們卻不管不顧，倒是讓她一個孤兒寡母怎麼活下去？小道士此番提議，對你們雙方都好。」

  尤氏沉著臉不肯說話，里正又道，「老嫂子，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這個份上，對外落得個刻薄兒媳的名聲？況且你家尤棟尚未成親，若是落得這個名聲，還有誰肯嫁進來？再說了，你兩個女兒也有嫁做人婦，這個名聲傳出去，只怕在夫家也不好過呀。」

  此時尤氏丈夫從地里回來，見門口圍了數人，上前了解前因後果之後，沉著臉道，「里正大人，你也別怪我老尤不給你面子，這是我尤家家事。」

  意思很明顯了，尤家之事，輪不到旁人來說三道四。

  大抵覺得得罪不起里正，又道，「大人，雖然尤成不在了，若是他日生下一子半女仍舊是我尤家兒媳。但若是我們將銀子給了她，她尋了別的野男人跑了，我們又能拿她怎樣呢？銀子攥在我們二老手中，不過是想要個保障，她養兒育女，我們怎麼可能不幫襯一二。他日我二老去了，這裡的一切還不都是她的，何必計較這幾年？」

  雲景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低眉順目的安希，只覺得心頭有股無名之火，不知往哪裡發泄。

  「尤家既不願給錢，又不願出人照顧尤安氏，卻要求尤安氏生下尤家血脈，當真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雲景嘆息道，「既是如此，你們各退一步。」

  隨即看向尤安氏道，「小夫人，可將自己心中所想說出，我與里正大人也好做個見證。」

  安希福了福身道，「婆母，兒媳現如今居住之所乃是我與郎君親手掙下的家業，還請婆母將其歸與我。若是如此，我不惦念尤家一針一線，往後是生是死，都不勞煩尤家。」

  尤氏與尤計寬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大喜，不過是茅草屋子，又不值錢。她既然願意守著茅草屋，養著尤家血脈，還不用尤家出一文錢，豈不是一本萬利？

  「當真只有這麼一點要求？」尤氏不信。

  安希點了點頭，「只求有一屋遮風避雨，再無所求。」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往後不要尤家一針一線！」

  「是。」

  「不如請里正大人做個見證，白紙黑字摁個手印，這樣大家都放心。」雲景提議。

  尤家一聽還有這好事，連忙同意。

  雲景鋪了筆墨紙硯，洋洋灑灑寫了安希的訴求，由里正讀了出來。

  尤氏夫婦並不曾有異議，連忙摁了手印，文書也是一式兩份，各自收好。

  雲景與安希拜謝了里正，里正一邊撫著山羊鬍，一邊笑道，「如此皆大歡喜之事，不必言謝。」

  雲景又說了一些場面話，這才同安希一起進了城。

  路上，安希忐忑不安問雲景，「小師父，這當真行得通嗎？」

  「白紙黑字，誰也變更不了。你既決定好好活下去，為保一勞永逸，還是儘早脫手的好。」

  安希點了點頭，「可我還是決定捨棄這個孩子。」

  雲景沉默良久，隨即看向安希問，「不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