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如那個雪夜

  「公主是大人的外甥女，大公子希望大人可以顧念幾分與她的親情。」

  枯榮長老意味深長的話語，柳沂瞬間就明白了他其中的深意。

  他點點頭應聲：

  「作為舅舅，關心公主是我應做的事情，還請長老替我向大公子傳話，就請他放心，這件事，我心中有數。」

  可枯榮長老只是桀桀的笑了幾聲，隨即拐杖用力敲了幾下地，就見門外悄無聲息又進來一個青衣中年女子。

  

  她抬眼看了一眼枯榮長老，就畢恭畢敬站定朝柳沂拱手行禮。

  「她是葉娘，為人細心，老朽相信柳大人您有辦法把她送到公主身邊。」

  「這……」

  柳沂眼睛在眼前沉穩明顯會武的女子身上看了幾眼，有些猶豫道：

  「公主是世子爺帶回來的……想來關於她的一應事情，世子爺都會安排好，旁人想要插手怕是不容易啊！」

  「柳大人你可以做到。」

  枯榮長老粗葛的聲音又沉沉響起：「相信大人不會令大公子失望。」

  說完，他人就朝外而去，而留在屋裡的葉娘卻是直起腰抬起頭直視著柳沂，再次抱拳出聲：

  「大人，我不想讓您為難，只需要您幫我安排一個新身份，進宮的事情，大人就不用操心了。」

  柳沂眯眸看了看她，瞧著她落落大方，不經壓制，身上的氣度可不比那位枯榮長老差上幾分，他眼眸轉了轉，隨即就點頭同意了。

  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回棠院就已經燈火通明，下人們進進出出。

  除了岳嬌棠和青枝，其他下人都滿臉喜氣。

  自己伺候的主子即將進宮做公主，這無論是什麼時候說出去都是一件極為有臉面讓人驕傲的事情。

  燭火搖曳下，琉璃鏡中的女子沉靜的面容不見絲毫喜色，青枝梳著女子柔順的秀髮，心下也是五味雜陳。

  看到女子身份更加高貴，青枝自然替她家小姐高興，可是她家小姐顯然不高興，她自然也跟著難過。

  梳著梳著，青枝眼眸中就閃過中堅決，她隨即就跪倒在地上，語氣堅定道：

  「小姐，奴婢願意陪您進宮，伺候您的起居。」

  這話，倒是讓女子愣住了，她轉頭看著跪地上筆直的女子，心頭湧上一股暖意，她起身將青枝扶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好」

  皇宮裡人生地不熟，說沒有惶恐是假的，現在青枝願意陪著她，不管她是出什麼目的，岳嬌棠也不願去揣測，只要她沒有傷害自己，她都願意去相信。

  「小姐……公主，外面下雪了。」

  有丫鬟著急慌張的從外面跑進來，抖了抖衣裳搓著手哈氣說。

  「是嗎」

  青枝邊說邊走到窗戶旁，把窗戶推開一點，朝外看去，就見在廊下的紅籠的照射下，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霎時好看。

  她卻是皺起眉頭，嘴裡嘟囔道：

  「真是奇怪，京陵從來都不下雪，這可如何是好，這雪來的太不是時候，小姐，您還是把世子爺送過來的那件狐狸毛的披風穿上，還有袖筒……白桃，你再去廚房灌上兩個湯婆子，再準備上一些糕點，以防小姐在路上肚子餓……」

  「不用。」

  岳嬌棠搖頭，世子府距離皇宮也沒有多遠，可顯然青枝根本沒聽見她的話，即便聽到，也會命人去準備。

  皇宮裡前來迎接的岳嬌棠這位公主進宮的人是辰時到的，岳嬌棠穿著都極為妥當，收拾的東西也極為少，什麼也沒帶。

  可就在青枝在門外叫她時，她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手卻是不由得的打開了檀盒裡的白玉海棠簪。

  為了這隻玉簪，她也送了那人一塊兒如意墜子，公平交換，這也該是她的，心下這樣想的，她就把白玉海棠簪戴在了髮鬢之上。

  就在這時，原本緊緊關閉著的門卻是驀然被人推開了，隨後一人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而在她聽到腳步聲回神時，已經來不及取下髮鬢之上的簪子。

  瞧著男子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髮鬢上，她眼眸閃了閃，臉上有幾分羞赧。

  可到底她始終抿著唇，除了那紅彤彤的耳朵，誰也不知她內心裡那幾分尷尬。

  「宮裡的人已經在門口候著了，爺送你出去。」

  他喉嚨動了動，沉眸道。

  「謝謝表哥。」

  她矮身行禮，這才等著他先走。

  聽著她這疏離又客氣的道謝，男子皺了皺劍眉，想要說點什麼，可最終也只是握了握拳頭，轉身朝外走了出去。

  女子不聲不響，安靜的跟著他身後朝外走去。

  院裡的積雪即便在一刻鐘前就有人清掃完，可仍有一層薄薄的新雪覆蓋在路面上，男子接過下人手中素白的油紙傘回頭看向她。

  正想從下人手中同樣接傘的女子一時被他這變嚴肅的神色鎮住了。

  「還不快些過來。」

  「表哥，我可以自己……」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旁邊站著的撐傘的下人瞬間往後退了一步。

  迫不得已，岳嬌棠只能快走幾步，鑽進了男子傘下，一旁站著的丫鬟都對女子露出羨慕的目光。

  能讓如此這英俊瀟灑的世子爺親自撐傘，除了眼前這位即將成為公主的岳氏女，怕是再沒人了。

  可在傘下的女子卻並不如旁人羨慕那般輕鬆又喜悅，她拘謹著，腳下只是麻木的邁著步，腦子亂鬨鬨的。

  有昨日在青竹院經歷的那一幕，又有在卞城那個雪夜。

  他們兩個人也是在大雪紛飛下撐著一把傘順著青石小路慢慢走著。

  那個夜裡，雪花都美的那麼晶瑩，幽幽的燈籠的光亮照亮的似乎不是她腳下的路，而是她心頭的前方。

  可現在變了，她很想再相信他一次，可現在不管相信與否，也改變不了她現在即將面對的。

  她不得不去那如同猛獸一般匍匐著的皇宮，眼前的白花花的雪花，仿佛成了她最後送行者。

  「從你身世被人發現時，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退縮是膽小者的行為，你在爺的心中，始終是一個堅強果敢的女子，棠兒，爺始終在你身後，你大膽往前，青枝和白桃你可以帶進宮，還有巧兒，她從卞地趕回來了，她會武功，能保護你，以後她就是你的人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男子突然停下腳步，嚴肅認真的對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