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柳尚書怒斥兒子

  「事到如此，爺也不打算欺瞞於你，爺帶你回京陵，就是為了送你進宮。」

  他避開女主投來的目光，將手背在身後，下頜抬起，留給她一個平靜到冷漠的側臉。

  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眼都沒能朝她看過來。

  她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來，希冀的心也一點點涼了，她後退兩步，手中的錦帕被她攥的緊緊的。

  冷風席捲起地上的枯枝殘葉，她的心上也仿若破開一道縫隙，有絲絲涼意透了進去，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沒有再去追問，她只是矮身朝著男子方向行了一禮：

  「棠兒拜別兄長。」

  說完，她就起身離去，遠遠候在院外的青枝看到她失魂落魄的出來，滿臉詫異，又朝院裡望了一眼，發現世子爺正背身而站。

  那挺拔的身影，不知為何，竟是有幾分寂寥。

  一路到了回棠院，進了屋裡，青枝才忙的給女子拂去身上的飛塵。

  本書首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目光轉到女子臉上時，她驀地驚住了，只驚聲道：

  「小姐，您哭了！」

  女子眨了眨眸，伸手拭了一下眼角，平靜低啞道：

  「今日風大，有些迷眼了。」

  青枝的心思瞬間被轉移，她點頭應聲：

  「小姐說的不錯，最近越來越冷了，您明日入宮也應該穿的厚實一些。」

  說完，青枝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暼了一眼岳嬌棠，心下卻很是震驚。

  不久前就有傳聞說是先皇還有一個流落在民間的公主，她還和廚房的張嬸說笑過。

  沒成想，這公主竟會是自己的小姐，聖旨已下，這人是萬萬不會弄錯的，那只能是小姐的身世……

  「小姐，您可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奴婢今晚就替您收拾好。」

  「不用，也沒有什麼要收拾的。」

  女子搖搖頭，她所有的東西都是那位送的，哪有什麼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小姐，那這隻白玉海棠簪呢，奴婢看您一直都很寶貝它，是否要把它帶著。」

  聞言，女子的眸光忍不住朝妝奩台上靜靜放著的那個檀盒看去，細碎的陽光打在上面，愈發顯得它古樸貴氣，注視良久，她也沒有再開口。

  比起回棠院的寂靜無聲，此刻尚書府的書房也是死一般寂靜。

  挺著脊背跪在地上的男子，頭卻是狠狠垂落下來，整個人如同一棵柳樹，承受不住秋風不得不彎腰身。

  坐在書案後的男人，著了一身藏青的長衫，頭髮束的一絲不苟，身姿也坐的極為端正，此刻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下面的人送到他手上的書信。

  「父親，魏世子不遵聖旨，攝政王這是有意包庇於他，您不能就此作罷……」

  等了有一個時辰了，跪著的柳遲睿腿都麻了，終於忍不住探起頭忿忿道。

  「閉嘴。」

  案後男人直接呵斥他，見他一臉冥頑不化，完全不知自己錯哪裡，男人的臉更黑了：

  「你這是要氣死老夫，去勃關城前，老夫囑咐你的話，你一句沒聽到，意氣用事，不僅把攝政王交給你的精銳之師搭進去，還差點把自己的命丟了，你還有臉說話？」

  「父親，兒子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趙熠他，他不敢對兒子做什麼！」

  死裡逃生的柳遲睿抱著幾分僥倖道。

  「蠢貨！」柳沂氣的胸口劇烈起伏：「想老夫聰明一世，怎麼就生了你這個不開竅的兒子，要不是老夫還在這京陵在這世上，你以為趙熠會放過你？」

  想起自己因為這個孽子而被迫簽下的那份密函，火氣忍不住從胸口冒出來。

  他閉了閉眼，心頭的火氣強行壓下，擺擺：

  「你滾出去，在自己院中反省一個月，不要再來煩老夫。」

  「父親，兒子即便在院裡反省一年都可以，但是，表妹她，她不能進宮，皇宮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皇上已經纏綿病榻，表妹她身體本來就孱弱，她進宮肯定只有死路一條。」

  柳遲睿深深拜下去。

  「這是她自己選的。」

  想起自己那個妹妹在獄中遞給他的一瓶毒藥，以及夾雜著恨意提起的那個名字……柳沂不由得沉了眼眸。

  「表妹她是被趙熠騙了，您是尚書大人，只要您上摺子，她一定可以不用進宮的。」

  柳遲睿仍不放棄道。

  可他父親沒再說什麼，卻是將一份已經批紅的摺子扔到了他的面前，等他看完後，人已經癱坐在地上。

  「父親，為什麼，您和趙國公不是一直不和，為什麼你要同意還要幫助他上摺子，她雖然不是岳府的女兒，可卻是你的親外甥女，您怎麼忍心將她推去送死。」

  兒子的質問，讓柳沂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是先皇的血脈，也是皇室的公主，現在能夠認回宗祠，享常人不能享的福氣，這對她來說即將是多麼大的一件喜事！」

  「我已經替你再翰林院告了假，你好好在自己院中反省吧，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去。」

  這次，柳沂直接拍拍手，門外兩個侍衛直接進來拖著柳遲睿就出去了。

  「柳大人，令公子似乎對這位公主頗為關心啊。」

  等柳遲睿離開後，書房裡就出現了一個身穿披風大大的兜帽遮住面容的人。

  他的嗓音極為暗啞，就如同石子在沙盤上打磨一般，又如公雞嘶鳴拉扯了嗓子留下的尾音，讓人聽了就心頭就起不舒服之感。

  「著迷於皮囊罷了，何足為奇。」

  柳沂淡淡說，對於突然出現在在他屋裡的這個男人也是絲毫不驚訝，他將一盞茶推過去，平靜道：

  「大公子有什麼吩咐，您盡可讓下人傳信，何以勞得枯榮長老親自跑這一趟。」

  「老朽這把骨頭雖然老了，可到底還能跑的動，大公子對柳大人很是看中，老朽無論如何也不能派一個下人前來傳話。」

  他話雖如此說，人卻是分外警惕。

  整個人被披風罩的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僅僅是一個乾巴巴的下頜，以及顯而易見躬著的駝背，至於那杯柳沂遞過來的茶水，他更是看也不看，更別說是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