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講了一個故事

  岳嬌棠也在這時看到了從院中走出來的男子，他一身竹衣在這雪霽後顯得是那麼出塵不染。

  再往上，就是他那如璞玉一般柔和的五官，可這柔和也不過是表象，仔細看去，那雙眼眸卻極為淡漠，似乎周遭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偏偏當他的目光在掃過岳嬌棠時，微微頓了一下，竟是朝她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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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岳嬌棠也僅僅是注視著他從自己身邊路過，並未有其他多餘的動作或者神情變化。

  因為她心裡一直都記得就在幾日前，他作為間接參與者冷眼旁觀的目睹了一個她的親人的死去。

  雖然這或許不該怪在他的頭上，可是讓她對他和顏悅色，那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的？和世子爺的事情還談的順利嗎？」

  等走遠了一點，燾鬄才忍不住朝自家大人問道。

  「你不是都自己聽到了嗎？」裴秦暼了一眼燾鬄道。

  「嘿嘿，大人，我只聽到一點點您和世子爺的談話……許是太冷了，我耳朵不靈了。」

  燾鬄訕笑解釋，至於那個因為被那位美的不似凡人的岳四小姐影響從而分了神的原因，他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你這說謊的毛病還是改不掉，看來還得繼續敷一敷狗皮膏藥才行。」

  「狗皮膏藥？大人，您忘記了嗎！我的雪盲症早就好了。」

  「下次再亂看，挖了一了百了，也就省的費藥膏……」

  「大人，我知錯了，我以後不敢亂看了，即便是那位岳小姐，我也只敢看她踩有過的土地……」

  ……

  這邊主僕二人遠去，而院門口的這對主僕也正要進院去，可岳嬌棠卻是搖頭，只讓安秋將食盒交到自己手上，而後就讓安秋先回去。

  可安秋心下憂心忡忡，說什麼也不肯自己回去，只道自己在院門口等著她出來。

  見她已打定主意，岳嬌棠也不再出聲勸說而是朝內而去。

  早就有人進去稟告了她前來的消息，冬末也很快從裡面出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也朝她微微頷首，岳嬌棠的面色不變。

  進了書房，就可以看到那個幾日不曾見到的男子正站在窗前，從窗口望出去，赫然可以看到她進來時的院門口。

  外面冷風簌簌，屋裡卻極為暖和，有一個火盆正放在中間燃著，猩紅的銀絲碳燒的通紅，上面覆蓋著一曾淺淺的灰燼，那是燃燒紙張才會有的。

  靠牆放置的香爐也正裊裊升起薰香，屋裡似有若無的飄散著檀香和夾竹的味道。

  這是面前之人身上一貫攜帶有的味道，也曾一再讓她感到心安，直到幾日前，這揮之不去的味道幾乎讓她窒息到透不過氣來。

  閉了閉眼，緩和了心中不安的情緒，她才抬腳又朝前走了幾步，到了一個小几上，將食盒擱置上面，抬眸看向男子，笑道：

  「兄長，這是廚房新做梅花糕，您要嘗嘗嗎？」

  聞言，男子將目光從窗外移到她身上，那是一種打量的目光，這種目光還是在京陵岳府時，他如此看過自己。

  心下慌了一瞬，她差點沒有維持住自己唇邊笑容，以為自己是被識破了。

  可結果卻是男子勾唇緩緩笑了，他大步走了過來，倒是沒看她從食盒中取出的那疊梅花糕，而是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感受到她臉頰上並未有多少肉的時候，男子似是疼惜道：

  「你太瘦了，這糕點你吃吧！」

  岳嬌棠：「……」

  「兄長，這是為您專程送來的，您吃吧。」

  深吸一口氣，岳嬌棠又淺笑著說了一遍。

  這次男子終於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糕點上，可也僅僅只是一眼，隨即就又移回到了她臉上，似是不經意道：

  「爺今日聽了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個人在仇人跟在小心翼翼偽裝多年，終於在多年後一個晚上，他用一壺放了毒藥的佳釀將仇人徹底除去，自己看到仇人屍體，卻是發瘋了，棠兒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心頭狠狠一跳，她飛快的抬起頭看向他，可他卻是眸色不變，讓人看不出半分面上的情緒，只是很認真得看著她。

  女子勉強笑了笑，才出聲：

  「兄長何以如此問，您既然都和我又說了一遍這個故事，自然是覺得這個故事極好的。」

  臥薪嘗膽多年，一朝大仇得報，有什麼不好的。

  可惜，她不是故事中的人，她沒有那麼多年的時間去等待了。

  「兄長，這梅花糕你真的不要嘗一嘗嗎？」岳嬌棠再次出聲詢問。

  「嘗，難得棠兒你親自送來，爺怎麼能不吃上一塊兒呢，不過未免別人說爺對你刻薄，如此，你吃一塊，爺吃一塊如何？」

  也不等她回答是或者否，男子已經取出一塊梅花糕笑盈盈的送到了她的唇角，那眼神分明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

  於是，岳嬌棠張嘴吃了下去，梅花糕如安秋說的那般，很是香軟甜糯，分外可口。

  在女子吃了之後，男子也不再取糕點，女子目光望過去的時，他也只是挑挑眉，以目光示意那糕點。

  稍稍猶豫，岳嬌棠就取了一塊糕點同剛才他餵自己吃那般，送到了他的唇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竟是覺得她的手指有觸碰到冰涼的一個唇，可也僅僅是剎那間的事情。

  她飛快縮回手，斂下眼眸，似是受到驚嚇，可實則不過是在等待，等待藥效的發作。

  「你是不是還在責怪爺，說了要替你保護那個小子，結果還是讓你親手傷了他！」

  她注意到他話語中的傷這個字，微微愣神，可隨即就被那如期湧上眼前的血色徹底刺痛心，她艱難的搖搖頭：

  「怪不得兄長，從岳氏成為逆賊的那日起，就註定了會有這麼一日……早晚而已……」

  只是她還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那你身體為什麼再發抖，臉色為什麼如此蒼白，你在恐懼什麼？」

  男子一針見血的話，讓女子本就慘白的臉更失了幾分血色。

  這次她沒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對面的男子，只見男子身體已經開始搖晃，是她放在梅花糕里的藥起了效果。

  隨著男子身體倒下去，她似乎聽到一聲輕到不能再輕的嘆息聲一同消散於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