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人間別久不成悲（二）

  棠州大營之中，方秉槐穿戴著斗篷，偷偷潛入了羅潤知的營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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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她是前來說服羅潤知的，她知道羅潤知本來就在馮家軍之中頗有威望，而且這五十個營的營長也都是羅潤知親手挑選出來的，怎麼說羅潤知對他們也有知遇之恩，所以一旦說服了羅潤知，這馮家軍也就十之八九都歸順於她了。

  她在帳篷之中等了一會，約莫到了正午時分羅潤知這才從訓練場上回來了。

  他剛走進帳篷，瞧見這帳篷之中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即刻便拔劍相向，想要挑開方秉槐的帳篷，可方秉槐似乎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招式，輕輕一晃便躲開了進攻，然後親手取下了帳篷道：「羅副將，別來無恙。」

  羅潤知見到方秉槐大吃一驚，連忙收起手中的劍道：「方將軍？你怎麼在此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今這棠州城大街小巷全都是您的通緝令，可是玉京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方秉槐見羅潤知這般態度，心中算是有了底。

  看來這羅潤知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的人。

  於是她開口解釋道：「確實是玉京城中出了點變故，羅副將，你可信我？」

  「那肯定信吶，若是沒有方將軍，哪來現在的馮家軍，要我說現在這馮家軍都應該改為方家軍了，方將軍，您是不知道，現在這馮家軍上下一心，配合也是極好。」羅潤知頗有些得意說道，「別說是打北涼人了，就算是要收復北方十三州那都不在話下，只是不知道為何，這齣征的命令一直沒有發下來。」

  方秉槐笑道：「羅副將，你可知道這打仗最高的境界是什麼？」

  「勢如破竹？」羅潤知撓了撓腦袋，「將軍您這可就把我問倒了，我最不擅長的就是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不，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破敵。」方秉槐如此說道。

  羅潤知哈哈大笑道：「還能有這等好事？方將軍要是按照您這麼說，末將也希望這世上再無戰爭，百姓安居樂業，最好是咱們這些將士都無仗可打。」

  「自然，現在就有這樣一個選擇擺在我們面前。」

  「願聞其詳。」羅潤知瞬間便來了興趣。

  「羅副將可知道北涼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羅潤知嘆了一口氣道：「現在這世道，可真是太亂了。棠州流言四起，說這皇上謀權篡位，那禪位書根本就是偽造的，前太子根本就沒有想要讓位，然後又是這北涼起了內亂，眼瞧著這新任的北涼王才剛剛登基沒多久，北涼的江山又要易主了。若真是如此，還不知道北涼和元寧國的關係又會怎麼變化呢。」

  「羅副將說得不錯，這胡歷部落的人可不簡單，據說可是北涼最驍勇善戰又最野心蓬勃的一個部落，若是讓這胡歷部落的人掌管北涼的大權，那元寧國和北涼之間難免又是一場惡戰。」方秉槐故意如此說道。

  隨即她又繼續說：「我父親乃是宋家軍的首領，與北涼人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可他唯一的心愿卻是希望元寧和北涼能夠和平相處，邊疆的老百姓能夠平平安安過日子，若是這打起來，又不知道多少百姓會流離失所。」

  羅潤知深以為然：「將軍說得不錯，和平來之不易。」

  「所以我以為，馮家軍不應該打北涼人，而是應該幫北涼人。」

  羅潤知有些不解：「可如今這北涼人暗中潛伏在棠州，將軍前面所說不假，只是人若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人若犯我，咱們馮家軍也不怕。」

  「話可不能這麼說，羅副將，北涼如今還在內亂，這棠州留下的北涼兵馬可是現在這北涼王的，我且問你，若是今日我們幫北涼王解圍之後，他日她重掌大權，會不會記掛這份恩情？」

  「這……」羅潤知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自然明白方秉槐話中的意思，只是要他幫北涼人，他還是有些不情願的。

  「羅副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們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老百姓好，若是不能放下一時的仇恨，只怕是會因小失大。」方秉槐又如此勸說道，「我知道馮家軍中都是忠義之士，我今日同你所說的這一番話，你且幫我傳達給五十個營的印章，此事全憑他們個人做主，若是願意隨我遠征北涼解圍，那我自然是歡迎，若是不想，我也不強求。」

  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羅副將自然知道方秉槐這是為了老百姓好，他沉吟片刻之後跪下行禮道：「將軍胸襟如此，羅某佩服，羅某願意誓死追隨將軍。」

  方秉槐連忙將羅副將扶起道：「好，羅副將果然是個深明大義之人。」

  「將軍放心，這馮家軍上下對將軍都是讚不絕口，十分信服的，就算是這棠州城中全是將軍的通緝令，馮家軍中也沒有一人相信將軍會是賣國求榮之人，我想馮家軍必然也會追隨將軍前往北涼。」

  羅副將這一番話算是給方秉槐吃了一劑定心丸。

  來之前她還十分擔心這馮家軍中會有人聽信了這通緝令，對她的身份產生懷疑。

  於是她道：「好，羅副將，此事就全權交給你了，等兩日之後我便會來到軍營之中重新率領這馮家軍北上替北涼解圍。」

  羅潤知點頭答好，又親自將方秉槐送出了營帳，道：「將軍，這棠州流言一事……」

  方秉槐道：「此事不是我們該過問的。就算是天下易主，但馮家軍的初心不會變，我們乃是替老百姓打天下，只要百姓安居樂業，跟誰不是打仗？」

  「遵命！」羅潤知聽完方秉槐這番話，心中對方秉槐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就算是新皇登基，也奈何不了我們。」方秉槐寬慰羅副將道。

  這番話，從前也是宋毅說給她聽的。

  宋毅在前朝也是一個縣裡的總兵，當時禮王發動兵變，她便是聽到宋毅如此告誡自己的屬下，就算是王朝更迭，當兵之人的本性不能改，宋家軍不是爭權奪勢的棋子，而是為天下百姓而戰的勇士。

  如今她又將這番話悉數告誡馮家軍。

  王朝更迭不是這些將士能夠做主的，但參軍的初心不能變。

  「好了，就送到這吧，不要太過招搖。」走到軍營外，方秉槐如此對羅潤知說道。

  羅潤知隨即止步道：「將軍慢走。」

  方秉槐點點頭，示意羅潤知離開。

  待到羅潤知轉身離開之後，陸修名這才從草叢中走了出來，問道：「如何？」

  方秉槐笑道：「陸大人可以放心了。」

  陸修名頓時也跟著笑道：「娘子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不知道娘子可有什麼想吃的？」

  「陸大人的廚藝，我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是了，不來棠州方秉槐還不知道原來陸修名的廚藝如此之好，從前在陸府吃裴徵君做的飯菜她已經覺得十分美味了，如今再吃陸修名的，只覺得陸修名更勝一籌。

  「好，那就給娘子做一個糖醋魚，年年有餘，再來一個金風玉露。」

  「金風玉露是何物？」

  「這乃是我親自研發的美食，取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娘子就等著享受美食吧。」

  兩人有說有笑往天外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