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五）

  卓瑪心中洶湧翻騰了許久，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庫倫見她緩過來了些，這才開口說道：「王上，此次若想藉助胡歷部落，只怕是行不通了，咱們還得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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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瑪本來以為好不容易有了胡歷部落的蹤跡，這一次攻入元寧國定然是萬無一失，她都已經勝券在握了，卻沒想到半路出了這麼一個岔子，如今不僅這胡歷部落指望不了了，說不準胡歷部落之人還記恨當年之事，在暗中找機會奪回王位呢。

  她吸了一口涼氣，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況且無論如何，她也不能不管她的父皇。

  父皇現在還身中劇毒，臥床不起，若是沒有景文帝的解藥，御風使說是活不過三個月了。

  她此刻只能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必須要儘快想出替代之策，否則此次她來玉京，無異於自投羅網。

  於是她問庫倫道：「景文帝那邊怎麼樣了。」

  庫倫入玉京之時已經打探了不少情況，於是他便將今日得到的最新消息告訴了卓瑪。

  陸修名已經被抓，玉京城中那些暗衛偷偷前往了棠州，方秉槐為了救陸修名這才選擇掛帥，親自訓練馮家軍，預計幾日之後便能啟程前往棠州，如此的局勢，看起來確實是對他們不利的。

  尤其是方秉槐帶領的馮家軍。

  她知道方秉槐其實是宋毅的女兒，五年前燕寧之恥雖說宋家軍慘敗，但是實力也不可小覷，現在有了方秉槐的助力，她心中更加沒有把握，思來想去，最終她說道：「庫倫，你把姜先生叫過來。」

  「姜先生？萬萬不可，屬下在來玉京的路上已經聽說了，現在姜先生和王上已經鬧翻了，姜先生乃是元寧國人，王上切不可輕易相信！」庫倫苦口婆心勸說道。

  「庫倫，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還望王上明示。」

  「策反方秉槐。」

  卓瑪說出這句話時，庫倫整個人都吃了一驚。

  不過若真是能夠策反方秉槐，那確實是對北涼來說有了極大的助力，只是這方秉槐到底想不想反，庫倫著實是有些拿不準：「但王上，此事有很大的風險，這宋毅對景文帝忠心耿耿，想來這方秉槐也不會輕易站到我們這邊吧。」

  卓瑪卻搖頭。

  她道：「陸修名是許峰的兒子，若是他不想為許峰報仇，又何必韜光養晦在景文帝眼皮子底下蟄伏這麼長的時間，當年宋家軍五十萬兵馬一夕覆滅在涼州，若要說這是宋毅決策失誤，葬送了宋家軍的性命，我是不信的，背後定然是有景文帝那狗賊推波助瀾，所以方秉槐與景文帝也並非是無仇無恨，再加上現在陸修名落到了景文帝的手中，景文以為這對他而言是一次絕妙的機會，可他有沒有想過，這對我們北涼而言，也是一次絕妙的機會？」

  庫倫這才恍然大悟：「王上是想用陸修名做引子？」

  「不錯，既然方秉槐肯為了陸修名接下馮家軍這個燙手的山芋，想來若是我們北涼能夠幫她救下陸修名，自然她也會投桃報李。」卓瑪說道，「況且若是要幫景文帝，她免不了要打一場惡戰，可若是幫我們北涼，她只需要作壁上觀便可。這兩者權衡之下，庫倫，若是你，你會怎麼選？」

  庫倫點點頭：「王上此計妙哉！」

  「不過此番還要姜先生做這中間人。」卓瑪道，現在她有些後悔了，自己前幾日有些太過衝動，心高氣傲，總覺得無論如何北涼是不會輸給景文的，可她現在發覺自己還是有些輕敵了。

  幾日之前自己剛和江子書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此刻江子書還願不願意做這個中間人。

  不過總得一試。

  「屬下這就去請姜先生。」

  這頭卓瑪想見江子書，江子書也未嘗不是如此。

  昨日見過方秉槐之後，他也有些後悔，自己還是太過衝動了，若是在卓瑪面前再隱忍一番，說不定能夠打探到更多北涼內部的消息，這對方秉槐而言也是大有裨益的。

  就在他思索著要如何再見卓瑪之時，恰好庫倫便來了。

  庫倫此番十分客氣，他先噓寒問暖了一番，最後才說明來意：「王上說前幾日對姜大人的態度不好，乃是因為上次與元寧國皇帝談判受了挫，心情不好，王上也不是有意為之，還望姜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此次我剛到玉京，王上便讓我前來請姜大人一敘。」

  江子書雖然對卓瑪這態度轉變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不一會兒他便跟著庫倫來到了卓瑪的帳篷之中，卓瑪屏退了庫倫，這才裝作委屈說道：「難得姜大人還肯見本王。」

  江子書還從來沒見過卓瑪這般嬌弱的模樣，頓時有些不習慣。

  卓瑪向來在軍中都是厲聲厲色，做事情也是雷厲風行，儼然有一股王者之風，雖然是女子，可卻沒有姑娘家半分的較弱，如今卓瑪卻是眼眶紅紅，眼中似乎是噙著淚，又好像是剛剛才哭過一般，讓江子書有些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好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王上這是？」

  卓瑪又問道：「姜大人還在生氣嗎？」

  江子書沒有回答。

  他對卓瑪的感情是複雜的。

  卓瑪救了他一命，若是沒有卓瑪，他不可能平安無事回到玉京。

  可卓瑪是北涼人，還是北涼王，他們乃是對立面，這也就註定了他沒有辦法與卓瑪推心置腹，忠義與報恩兩者在他心中糾結盤桓了這許多日子，最後他還是沒能想明白到底應該用怎樣的情感和態度去面對卓瑪。

  卓瑪見他不回答，於是又繼續說道：「本王知道，姜大人心儀的乃是方姑娘，罷了，這些日子我也仔細想過了，就算是本王能夠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既然你心悅方姑娘，如今方姑娘又身陷囫圇，我便就直說了，倘如是方姑娘願意見我一面，我便放了你。」

  「不知王上要見方姑娘作甚？」

  「我知道方姑娘掛帥是為了救陸大人，若我說，我可以幫她救陸大人呢？」

  江子書突然一個激靈，聰明如他，頓時便明白了卓瑪的意思。

  若是卓瑪能夠幫方秉槐救出陸修名，那方秉槐自然是不用接手馮家軍，沒有了馮家軍，棠州那邊，北涼就多了一分把握。

  可若是如此，燕寧之恥會不會重來一次？

  棠州的百姓會不會又慘遭蹂躪？

  他一時之間做不出個抉擇。

  「姜大人不必如此糾結，既然陸大人是方姑娘的相公，此事還得讓方姑娘來抉擇，只是我需要姜大人做這個中間人。」卓瑪又如此說。

  是啊，江子書心中嘆了一口氣。

  訓不訓馮家軍，最終還是得看方秉槐，他又能說得上什麼話呢？

  不過他倒是可以借著這個名義，光明正大見一見方秉槐了。

  於是他點點頭，算是默認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