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四）

  宣明殿中。

  一個侍衛從側門而入，得了景文帝的准許之後，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隨後又匆匆從側門離開。

  等到那侍衛離開之後，太初先生才從屏風後邊走了出來。

  景文帝看了他一眼道：「方秉槐帶兵倒是帶得極好，你放心，有她在，棠州那邊應該是萬無一失了，你只管坐收漁翁之利。不過還有一個消息我想你應該會很感興趣。」

  「哦？」

  「說是這北涼王得親信庫倫從棠州那邊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自稱是胡歷部落的人，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部落在棠州還有人？」景文帝這一番話看似說得風輕雲淡，實則卻是在質問面前的公子哥。

  太初先生微微一笑道：「不過是胡歷部落的逃兵罷了，就憑那些人，也配自稱是胡歷部落的人？」

  「他最好不要影響我們的計劃。」景文帝淡淡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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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與其擔心我這邊，皇上你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那五萬暗衛兩日之後便可以抵達北涼都城，現在北涼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棠州，想來都城防守兵力應該是不足的，你我內外夾擊，待到擊退北涼之後，各取所需，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結束了。」那男子如此說道。

  景文帝聽到那五萬暗衛心中便頗有些不滿，雖說兩人是合作關係，可若是這位太初先生不調走那五萬暗衛，那麼他也不至於會將陸修名留到現在，用陸修名去要挾方秉槐。

  那男子又問道：「這解藥，皇上是不打算給了？」

  景文帝搖搖頭：「若是給了，你就不怕他們東山再起？」

  「嗯，那這陸大人皇上你又準備如何處置？」

  「自然是等到棠州那邊局勢穩定之後，收回兵符，再暗中殺了。」景文帝說出這番話時幾乎面不改色，似乎違約殺人對他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情了。

  太初先生也猜到了。

  前朝舊臣，前幾日還是內閣次輔，如此聰明之人，景文帝定然是不會留的，只是可憐了。

  他嘖了幾聲，然後道：「先走了。」

  隨後他又從窗戶一側翻了出去，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景文帝似乎也習慣了此人來去無蹤，轉而坐到了龍椅之上。

  他一步一步算到現在，眼瞧著大計將成，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和焦急。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

  而另一邊，在北涼人的營帳之中，卓瑪也在焦急等著庫倫。

  兩日之前她收到了庫倫從棠州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信中說情況有變，讓卓瑪先按兵不動，不要和景文帝起正面的衝突，他隨後便會前往玉京同她商量之後的棋應該怎麼走。

  「王上！」

  正在卓瑪想得出神之時，庫倫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她想都沒想便回答：「快進來！」

  跟著庫倫一同進來的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子。

  他穿著元寧國的粗布麻衣，臉上有微微胡茬，皮膚黝黑，看著孔武有力。

  庫倫介紹道：「王上，這位便是胡歷部落的舊人，名叫瓦雷。」

  瓦雷按照慣例給卓瑪行了個禮：「參見王上。」

  「瓦雷勇士，快快請起，多年前胡歷部落莫名失蹤，我心中悲痛萬分，胡歷部落一直一來都是我北涼最驍勇善戰的部落，此番北涼和元寧國交戰在即，不知道瓦雷勇士是否知道胡歷部落其他人的下落？當年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卓瑪一副求賢若渴的表情。

  還沒等瓦雷開口，庫倫便說道：「這……王上，此番恐怕……」

  「有話直說。」卓瑪見庫倫支支吾吾，如此說道。

  庫倫看了一眼瓦雷，這才下定決心說道：「王上，其實當年胡歷部落失蹤一事，跟前北涼王，也就是您的父親，有莫大的關係……」

  「父皇？」卓瑪皺起了眉頭。

  瓦雷此刻跪下回話道：「還請王上恕罪，但這件事情乃是千真萬確。自古以來胡歷部落一直都是北涼最驍勇善戰的部落，北涼崇尚武力，因此歷代的北涼王都是從各個部落之中遴選出來的，誰能夠服眾，誰就是北涼人，當年若非是您的父皇暗中作梗，胡歷部落也不至於遷入元寧國。」

  這北涼王歷來都是承襲加遴選而出。

  按照慣例，下一任北涼王應當從現任北涼王的子嗣之中挑選能力最出眾的那一個，若是其他部落有異議，可以派人前來挑戰現任的北涼王，若是挑戰成功，那則可以成為下一任北涼王，不過過去幾十年幾乎都是胡歷部落統治北涼，也就是到十年前，胡歷部落突然沒落，父皇這才率領自己的部落統治了北涼。

  她曾經聽父皇說起過這件事情，父皇曾將此事引以為傲，畢竟是他打破了胡歷部落多年以來的壟斷統治。

  而她從小也是因此十分崇拜和仰慕父皇，發誓不能給父皇丟臉。

  可她卻沒想到，這件事情還另有隱情？

  瓦雷又繼續說道：「當年胡歷部落突然鬧了瘟疫，死了好多人，而您的父皇趁此機會將胡歷部落趕盡殺絕，逐出了北涼，還說什麼胡歷部落妖言惑眾，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實力……後來我們被逼無奈，這才來到了棠州，隱姓埋名，當時胡歷部落的少主流落在外，我們眼瞧著胡歷部落也已經沒落，不復從前，好在有棠州日月幫幫主聶影的收留，若非如此，只怕是胡歷部落沒人能夠活到現在啊！」

  「不可能！」卓瑪蠻橫打斷了瓦雷的話。

  怎麼可能呢？

  那可是她一直奉為圭臬的父皇，是她敬仰崇拜的父皇，父皇這輩子為了北涼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從來沒有鬆懈過，不論是十年前在胡歷部落消失之後重新統一北涼，還是在五年前與元寧國一戰當中掠奪了北方十三州……

  瓦雷顯然是被卓瑪這般激動的語氣給嚇到了，渾身抖了一抖，仿佛是觸電了一般，隨後還是說道：「在下所言，句句屬實，若非是您的父皇，胡歷部落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後來我也曾在棠州托人查過，當年胡歷部落的瘟疫，實則不是瘟疫，而是中毒……」

  說來也巧，查探此事的，不是別人，正是駱溫言。

  當年駱溫言也與聶影相識，聶影便讓駱溫言幫忙查了查這件事情，最後駱溫言得出結論，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瘟疫，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毒藥。

  卓瑪此刻只覺得自己的信仰幾近崩塌，她不相信自己的父皇會做出此等事情。

  庫倫見狀，也知道卓瑪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便眼神示意瓦雷退下，他自小與卓瑪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卓瑪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就算是前任北涼王是靠著手段才坐上王位，但卓瑪卻是一步一步打下來的天下，卓瑪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

  卓瑪從小便要強，做什麼事情都要爭個第一，這些庫倫都看在眼中。

  此番想要藉助胡歷部落已經行不通了，胡歷部落與卓瑪的父皇有如此之大的瓜葛，想來就算是找到了胡歷部落殘存的餘部，胡歷部落之人也不會再幫助北涼了。

  庫倫心中不免有些擔心了起來。

  畢竟這元寧國的皇帝，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若是沒有萬全的把握，此次棠州之爭，只怕是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