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遺言

  商先華的身體每況愈下。

  做完手術後，他本就身體虛弱，再加上癌症的折磨，讓他瘦得皮包骨頭幾乎不成人形。

  陳梔去探望過他幾次。

  透過病房門口的玻璃小窗往內望去，若不是他的身體還有輕微起伏，像極了一具乾枯的屍體。

  而在此期間，施雅銀一直陪伴在商先華身邊。

  但是她沒有當初那樣幾乎衣不解帶得精心照料商先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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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水送飯的活全交給了護工來做。

  她只是每天端莊又優雅地坐在商先華的病床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

  商悉把很多不是很緊急的工作都交給了副總去做，重要的會議也都改到了線上進行。

  他把辦公的地方換到了商先華的病房，並交代安琳每天給她送一次資料，向他匯報一下公司的情況。

  雖然他沒有對外公開過這樣做的原因，但是公司的員工不難猜出答案。

  在那一次急救事件後，杜雨柔就再沒有踏足過商先華的病房。

  可能是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可能是因為這裡有施雅銀在，她不方便過來。

  總之，商悉一家人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相伴度過了半個月，沒有爭吵，沒有矛盾，雖然相聚的地點是醫院的病房，但家庭的氣息無比平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護著最後一段時光。

  商先華的病情逐漸加重，以致他不能保持長時間的清醒。一天二十四小時裡，他的精力只夠他醒來堪堪一小時而已。

  在最後的時刻，他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嗓音顫抖，「我……我要立……立遺囑……」

  商悉打電話叫來了律師做公證人。

  因為商先華太過虛弱了，他甚至連寫字的力氣也沒有，只能用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向律師口述自己的遺囑。

  「我死後……所有財產都……都將由我的妻子施雅銀繼承……」

  此話一出，施雅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不咸不淡道：「你不是把所有的股權都轉讓給你那個情婦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了嗎？」

  商先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是我當時糊塗……被……被豬油蒙了心了。是我……不知好歹。到頭來……能夠陪在我身邊的……只有你和兒子……」

  施雅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早幹嘛去了？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你不是合同都已經和她簽了嗎？」

  「你……你怎麼知道的……」商先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瞪大的眼珠鑲嵌在枯瘦的臉上仿佛馬上就要掉出來一樣，有些意外地驚悚。

  施雅銀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仰癱在病床上的他費力地搖了搖頭，喉嚨里發出了如同老風箱一般嘶啞的「嗬嗬」聲，「咳……我就知道……沒有什麼事情是……是能夠瞞得了你的……」

  說完這句話，商先華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咳嗽。

  許久，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才逐漸平復下來。

  他的呼吸裡帶著重重痰音，「我雖然……和她簽了合同，但是……我沒有讓公司辦理股權變更手續，所以……所以現在那份合同……還……還不能完全作數。」

  說完，商先華咧嘴露出一個笑來。

  「我雖然一時糊塗……但……但也不會事事糊塗至此……嘿……我好歹也當了那麼久的老闆……」

  施雅銀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真誠的微笑。

  「看來你還是有點理智的。」

  商先華費力地轉過頭。

  他顫顫巍巍地從厚厚的被褥中伸出手來，朝商悉招了招，「兒子，你過來……」

  商悉走到商先華的病床前，握住了父親伸過來的手，「我把所有財產給……給你媽媽，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商悉毫不猶豫地搖頭。

  商先華笑了笑，繼續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媽媽……所以……在我走後，她如果想要和……和別的男人結婚……你也不要攔她……她現在還年輕漂亮……她……還能找個好的……」

  「雅銀……」商先華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只是你的眼光一定……一定要放好一點……不要再遇見像我這樣的了……」

  商先華這一番話，讓施雅銀有些意外。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彌留之際還能大度地勸她再找一個對象。

  但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抿了抿嘴，「放心吧！我一定找一個比你好的。」

  「但是我已經不想結婚了。」施雅銀笑了笑，「經營一個家庭太累太累了，還吃力不討好。」

  商先華不認同地撇了撇嘴，「你亂說話……兒子還沒結婚呢！要是……要是被你說得……兒子都不結婚了該怎麼辦？」

  他抬頭看向商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兒子……你的婚禮……我怕是看不到了……孫兒……我也抱不上了……但是你和那個小姑娘一定要好好的……你要對她好知不知道……不要學我……」

  商悉點頭，「爸，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愛梔梔，絕對不會辜負她的。」

  商先華咧嘴一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現在……可以安心地躺棺材板了……」

  施雅銀忽然涼涼地插嘴道：「你那個情婦肚子裡的孩子呢？如果生下來了要怎麼處理？」

  商先華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沉思了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是……我造的孽啊……」

  他費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律師，「你……你記好了……到時候給……杜雨柔一筆錢，讓她帶著孩子……出……出國去吧……」

  商先華的頭腦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那到底只是情人的兒子，再金貴也比不上商悉。

  聽到商先華這麼說，施雅銀也沒有反駁。

  她輕哼了一聲，「到底還是便宜了她。這小姑娘也不學點好，天天想著怎麼不勞而獲。」

  施雅銀這麼說，就是同意了商先華的做法。

  商先華伸手握住了施雅銀的手，他扯了扯嘴角，艱難地露出一個笑，「雅銀……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