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塵埃落定（三）

  喬懷朝這種樣子，我看著甚是心酸。

  喬懷朝，為什麼要肖想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被權力和地位迷暈了雙眼？為什麼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大逆不道之事？如果喬懷朝能安之若素，在英國公府中安度晚年，好好教育喬澤岳這個英國公世子爺，那英國公府還有崛起的可能。可喬懷朝舉起謀反的大旗，端著毒酒逼皇帝喝下去，那可是逼宮禪位！

  我那奸臣爹回到皇帝身邊，「皇上，已經是四更天了，距離早朝官員們進宮點卯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這場鬧劇是時候收場了，請皇上定奪。」

  已有多個銀色衣裳的蒙面人將喬懷朝抓住，喬懷朝拼力反抗，各種不配合，詛咒天地萬物，更不肯跪下面聖。無珠同志上前踢了喬懷朝一腳，喬懷朝順勢跪下。

  皇帝開口道：「喬懷朝，你通敵叛國，理應株連九族。朕念在你喬家世代忠良，你為大康王朝東征西討，可謂是戰功赫赫……」

  皇帝還要往下說，喬懷朝卻罵道：「嚴錦，你少在那裡假惺惺的！」

  我那奸臣爹呵斥道：「大膽喬懷朝，你放肆！竟敢直呼聖上的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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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麼不敢的？反正我稱帝失敗，只有死路一條。與其看著族人受連累，我還不如自己先死……」

  什麼！喬懷朝想自殺！

  可任何人出面阻攔都太晚了，喬懷朝咬舌自盡，霎時嘴裡鮮血狂流，刺鼻的血腥味四散開來，喬止月上前抱住喬懷朝，大哭道：「爹，我早說過皇位不是誰都可以坐的，你非不聽，爹，你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晏卿跪下，握緊喬懷朝的雙手，「國公爺，皇上仁慈，您為何要做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喬止月騰出手來替喬懷朝擦拭嘴邊的血，還沒一分鐘，一塊潔淨的帕子便成了血染的風采。

  喬懷朝已經咬斷了舌頭，很難正式發出音來，喬懷朝將晏卿的手覆在喬止月的手上，喬懷朝竭力想說話，還是沒說出什麼話來。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待他過世之後，晏卿要善待喬止月。

  「國公爺，您放心，在下一定會照顧好止月。」

  喬懷朝含恨看著龍椅，渾濁的眼睛寫滿了懊恨，還沒片刻功夫，便閉上了眼睛。同時，他的雙手也無力的垂落。

  「爹，你不要死……」

  喬止月哭天搶地，晏卿也放聲大哭。

  皇帝說：「英國公喬懷朝暴病身亡，朕賜一副上好棺木，擇日厚葬。英國公府三代以內所有人貶為庶民，永世不得為官，包括英國公世子爺喬澤岳在內，一律被貶為庶民。另限期三日，英國公府里內眷和下人們搬出英國公府，如若延時，將所有人驅逐出京。」

  「新科狀元晏卿，知法犯法，除去狀元稱號，革去官職，摘掉烏紗帽，和喬止月一同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我親眼看著喬懷朝被人抬出去，晏卿和喬止月戴上枷鎖，被人拉出去。地上的血跡有人來清掃，不多時，御膳房內便恢復之前的樣子。叛黨被消滅，御膳房內剩下，皇帝、我那奸臣爹、孫郁、吉祥公主和我。

  吉祥公主失魂落魄，行了個萬福禮，對皇帝說：「皇兄，皇妹實在是太累了，皇妹先行告退。」

  吉祥公主頭一次自稱皇妹，看來今晚的事，對她觸動頗深。

  皇帝說：「吉祥，你一個人回去朕不放心，要不要誰陪你同去？」

  「孫郁吧。」

  吉祥公主指名道姓要孫郁陪同回宮，這不正是說明吉祥公主認為孫郁是值得信賴之人嗎？我真替孫郁高興，不僅博得皇帝的信任，就連吉祥公主都認為孫郁是可靠的。孫郁能同時獲得皇帝和吉祥公主的青眼有加，真是厲害。

  孫郁低聲說：「微臣遵命。」

  孫郁陪同吉祥公主走出御膳房的門，孫郁比吉祥公主高一個頭，不知為何，我覺得孫郁比晏卿更適合吉祥公主。

  御膳房裡只剩下皇帝、我那奸臣爹和我，我那奸臣爹說：「皇上，您從輕發落，這樣會不會放虎歸山？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若是喬家的後輩因此激起反叛之心，仇恨的火苗滋長很快，以後只怕要花大力氣處理。老臣認為，斬草要除根，此事決不能手軟。」

  皇帝輕嘆一聲，「得饒人處且饒人，喬懷朝祖上三代和他自己，對大康王朝功不可沒。若是將他們趕盡殺絕，那朕豈不是暴君？」

  我覺得皇帝這次宅心仁厚是對的，做人不能太過分。喬懷朝犯了天大的錯，也不該抹殺他曾經的功績和三代忠臣的名號。而且，喬懷朝謀反，與英國公府里的內眷關係不大，將她們貶為庶民已經是很嚴厲的懲罰，沒有必要殺個片甲不留。

  我那奸臣爹又問：「皇上，請恕老臣多嘴，老臣想問晏卿和喬止月被打入天牢後，是否需要三司會審，以便挖出更多情報？諸如喬懷朝和蒙古二王子簽訂了什麼喪權辱國的條議？」

  「顏相，你糊塗了不是？此刻，去英國公府的書房搜查，定能找出來，何必鬧那麼大的動靜？天牢，很多牢房是空著的，讓他們這對鴛鴦常住又何妨？」

  「皇上悲天憫人，留下他們活在世上，真不愧是一代明君。」

  我那奸臣爹這個馬屁拍的好，我也很贊同。若是放在其他皇帝身上，株連九族是必須的，就連已經咬舌自盡的喬懷朝，懸掛午門示眾、鞭屍或者其他可怕的刑罰都會用上。大康王朝何其有幸能有此明君！我又何其有幸能喜歡上這麼優秀的皇帝！

  「皇上，若是無事，老臣告退。」

  我那奸臣爹走後，皇帝看著包好的紅豆餅，「三寶，這些紅豆餅吸收了太多怨氣和血腥味，就算煎出來吃下肚子，也對身體不好。」

  皇帝說得對，別說紅豆餅不能吃，我就連御膳房裡的一口水都不想喝。

  皇帝將我摟在懷裡，「三寶，你有沒有害怕？」

  「有皇上在，奴才再害怕也相信不會出什麼大事，皇上就是奴才的靠山。」

  「三寶，你眼光真好，選了世界上最好的靠山。」

  皇帝，要不要這麼自戀？看在他一句話把我們都誇了的份上，我就讓他自戀一會兒。

  我們同時放聲大笑，黑暗終於過去，晨曦就要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