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他可能是動心

  助理小姐語氣溫和，禮貌得到家，見她不肯動，只是用一雙美目看著她，臉上連笑容都沒有一分的變化。

  手中的環保袋被緊緊地握出了摺痕，裘曉亞在她的注視下突然有些無地自容。助理小姐的套裝紋絲不亂，長發一絲不苟，而她穿著安長樂轉贈的衣賞，背著安長樂不要的背包——

  「我，我要等政爺。」可最終，她還是不肯退讓，堅決地抬起杏眼，與略微詫異的助理小姐對視，「我可是來追求他的！」一言即出，助理小姐姐也不禁大驚失色。

  「什麼？」

  「我是來追求他的！」又是響亮的一聲喊，驚得剛剛打開的會議室大門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所有的空氣都瞬間安靜下來，似乎被她的聲音按下了暫停鍵。

  「丁，丁總。」有人忙不迭地伸手，讓丁政從裡面走出來。

  裘曉亞發現臉上已經泛起熱氣，她想像得到，自己現在的臉可能很紅很紅，就像西紅柿一樣，在聽見熟悉的，不輕不重、不徐不疾的腳步聲接近時，第一時間把雙肩包往前一抱，將頭埋進粉色的包包里。

  「丁總。」助理小姐的聲音似乎帶上了笑意，聽在裘曉亞的耳中，更是難堪，幾乎動也不想動。

  要是有條地縫就好了，有的話，她一定鑽進去！

  「會議紀錄讓每個部門的經理人手一份，這份文件退回去給好建實業。」偏冷的男聲淡淡響起，像無形的手拔弄著弦端，讓不敢抬頭的裘曉亞的心一顫一顫的，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四周腳步聲漸散，等到沒有人之後，她才把頭抬起一截，又緊張地左右張望，偷偷摸摸地像極了做壞事的小朋友。

  直到撞上一道幽幽的視線，她才將杏眼瞪直，不可思議地叫出來，「政，政，政爺！」

  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改正，裘曉亞臉憋得通紅，面對一身筆挺西裝的他，更是差點連話也說不出來。

  平時的他已經很不近人情的模樣，在黑色西裝的加持下，總有將冷酷越演越烈的架式。

  如果裘曉亞懂什麼叫霸道總裁，也許就明白了。

  為什麼有人會將西裝穿出龍袍的感覺。

  丁政最近煩心事情有點兒多，在手上的新項目越接近完成，他越煩燥。當初接手越世紀，是因為這是丁越的心血，如今他也算是給自己的兄長交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也許是事業太過於輕易成功，他仿佛對掙錢也產生了怠倦感。

  如果他說自己迷茫到無可適從，只怕會讓秦淑平笑到滿地打滾。

  以前丁越在的時候，他父母總是說他不聽話，性格陰，就那張總是殺意十足的臉都總是會讓親近不起來——

  母親總是打趣著說，父親則是嚴厲地罵，讓他要有個人樣。

  他傲倔冷漠了這麼多年，也不知是在和誰慪氣，直到現在將越世紀發展得這麼成功，也少有一張真正的笑臉。

  丁政有時便會考慮，他人生的意義在哪裡？年少時只為了奪取父母的注意力，故意闖過無數闖事，如今沒了丁越在父母身後悄然轉身來保護他，他就給自己造好了盔甲，在社會上大殺四方。

  可那又如何，他沒了哥哥，沒了兄弟，依舊也沒換來父母的諒解。

  他偶爾會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無事處。在抑鬱面前，錢再多也是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稻草。因為本該在事業上成功的人，應該是他哥丁越。

  他應該做一個父母嘴裡永遠不聽話的小兒子，過波瀾壯闊又任性無為的人生。

  他曾經給自己做的規化是做一個演員，混秦淑平嘴裡亂到沒邊的圈子，抱美人，喝美酒，一輩子只演一種角色，活夠了就去死。

  後來丁越一死，他便改成了幫丁越扛下越世紀。

  越世紀越來越好時，他才惶恐起來，他不知道現在的人生是自己的還是丁越的。他連自己什麼時候該死都不知道。

  宴會上與父母還是見過面，曾經溫婉動人的母親鬢邊白髮叢生。而一向印象中強硬的父親，背已微微佝僂。

  丁政知道父母老了，他該長大了。可在母親一見他，就摸著他的臉說，「這孩子，越長越像他」時，便忍不住揮開了母親手掌。

  「你幹什麼？」父親氣得不知打哪裡來，仿佛他做了天大的錯事，扶著母親的肩，指著他的鼻子道：「你現在有本事了，可以連家都不回了？上次你媽手術住院，你都不去看一眼？」接著，父親又轉頭對母親道：「他哪裡像丁越，他連丁越一根指頭都比不上，一點良心也沒有！」

  如果心早已千瘡百孔，再紮根針進來，還是會痛。

  丁政覺得自己是就是摧拉枯朽的一根老樹，即使長著春天的綠葉，內里已經爛到沒有一處好地方了。

  他不是小時候書本上拙壯的樹苗，他是哥哥身後變異生長的一個陰影而已。

  於是，他對已經年邁的父母說了平生最恨的話，他說，「我是比不上我哥。」他看一眼在父親懷裡已經眼含淚光的母親，他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母親會不會為他難過，可他現在是尋不到一點憐愛的，他只看到了母親眼中的怪罪。

  他便又道：「可他死了。」

  這個世界向來如此，活人比不過死人。死人成了一個碑，他卻依舊連個碑也不如。

  與父母的見面在私底下，知曉的不多，連安長樂恐怕也不知道他們已經碰過面。丁政氣完父母，確定父親老當益壯，母親沒暈沒昏，轉身才去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紅酒。

  自上次醉了一回，便沒打算要再見裘曉亞。說來慚愧，丁政怕是自己對裘曉亞，真的動了心。

  可現在這隻傻貓自己跑上門來，一身粉嫩，像可口的蛋糕，等著人犯罪。

  丁政不作聲，裘曉亞結巴後便傻呆呆地看著他。

  他轉身拎開自己辦公室的大門，沒有回頭，卻是語氣十分不耐地說了一句，「發什麼呆，還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