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又遇到趙秋寶

  在小山村里，有些隔壁鄰居會故意說些話來逗裘曉亞，那時候她不會分善惡，有時回答一個問題，就會引起對方一場鬧哄哄的大笑聲。

  後來慢慢知道有的人是成心取笑她，便對師父雲從遊說，他們是壞人，她不喜歡他。

  那時，師父告訴她，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還有一些做好事的壞人，也有做壞事的好人。

  

  裘曉亞耳朵聽得清楚，腦子卻想不明白。

  但師父的話在腦子裡繞來繞去好多年，今天卻突然和師兄司圖南圖上了號。

  師兄要救人，就要娶曉悠，師兄是好人，但他卻做了壞事。

  因為安姐姐不開心，師兄也不開心。

  越世紀是本市最高的大樓，吃喝玩樂一應俱全的地方。底下行人絡繹不絕，商鋪個個都亮著璀璨的燈光，櫥窗里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想吸引行人的注意力。

  裘曉亞沒想到在這裡還會遇到趙秋寶。

  越世紀樓下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廣場，會應時節擺出一些造裝飾。如今已經擺上了一顆高約一層樓的假樹，上面掛著彩燈，面向行人的方向則掛了一個大大的「春」字。

  樹做得像真的一樣，彩燈也是一個個燈籠的樣子，亮起來就像樹上長著紅彤彤的燈籠花，有一種俗氣卻親切的漂亮。

  趙秋寶就站在樹前的「春」字下面，雙手放在衣服兜里，凝視著那個字不言不語，仿佛在發呆。

  他的背微微拱起，好像是因為冷，所以將脖子縮進了衣服裡面。

  「趙秋寶？」他是斐師叔的徒弟，也就相當於是裘曉亞的師弟，喊他的名字倒十分順口自然。

  「喲，裘曉亞？」他回過頭，看見她時，下意識地挑起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眼中詫異又很快散去，「你來找政爺？」

  「你也是？」

  「嘁，無聊來逛逛而已。」他聳了聳肩，一幅無聊至極的模樣。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丁政、秦淑平、趙秋寶三人讀書時是意氣相投，家境都是頂不錯的，還有一點，三個人的長相都各有特色，均是出眾。

  如果說丁政氣質像銳利的刀鋒，五官深刻，神情淡漠是標配，秦淑平便是三人里最活潑生動、和誰都能聊到一塊去的那一個人，而趙秋寶正在兩人中間，溫和得剛剛好，偶爾嚴肅起來，也冷得剛剛好。

  他裡面一件青色的針織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雪花色的牛仔褲凸顯出他直長的雙腿。也許是習慣的留平頭，他今天的頭髮比上次見時修理得更短了一些，他的眼尾微微下垂，仿佛是溫良的無害模樣。

  裘曉亞莫名覺和有些怪異，趙秋寶身上的部分特質總讓她覺得熟悉。

  「何警官有沒有告訴你呀，你說經常有人打你，那些人不是政爺找的呀。」正好見到了他，便將從何小仙那裡得到的消息理複述了一遍。

  「聽說了。」趙秋寶嘆了一口氣，仿佛有些可惜，「我還以他一直記恨著我呢，我在裡面那麼些年，連看我一眼也不願意，結果打我最狠的人居然不是他請的，真是讓我白挨打了。」

  裘曉亞總覺得他的話怪怪的，可她杏眼都瞪了老半天，也沒找出來怪異的地方，最後不了了之，便轉而問他：「我要上去找政爺啦，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是想在這裡瞎轉悠。」趙秋寶沖她揮了揮手，又聳了下肩，「這裡人多，沾點兒人氣。」

  「那我走啦。」

  「等等。」他好像又反悔了似的，叫住她。裘曉亞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了一陣，「你就這樣去找他？」

  裘曉亞一臉莫名其妙，「這樣不好嗎？」衣服穿得很整齊，臉上出門前也檢查過了，沒有髒東西。背包里裝了自己的隨身重要物品，頭髮也扎得很緊。

  「你就真只是想來看他這個人的？」趙秋寶歪著頭，又把她打量了一眼，十分的不可思議，語氣都變了調，「你沒帶愛心點心什麼之類的？」

  「政爺如果不吃的話，會浪費掉的啊。」裘曉亞有一說一，耿直得可以讓他捂臉。

  「你還真是——」趙秋寶搖頭又嘆氣，最後上前一步，從裝飾彩燈的大樹底下的盒子後面，拎出來一個系了紅色蝴蝶結的禮品盒，「紫軒來的葡撻，甜而不膩，這個時候配咖啡，剛剛好。」

  她抓著自己的雙背包的帶子往後退，「不要。」

  「哪有你這樣追人的，東西都不帶，空手追人，誰給你面子呢。」

  「我去給他買咖啡。」經他提醒，裘曉亞也覺得自己好像追人的方式不太到位，「但你的，我不要。」

  「呵，怎麼，怕欠我人情啊？」

  「不是，怕你下毒。」

  清脆的聲音仿佛驚動了飛鳥，幾隻烏鴉從腦海里飛過，趙秋寶哭笑不得，「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害政爺？我和他，可是歃血為盟的兄弟。」

  「你害他動了手，差點坐牢。」她說的是之前晚上去坐摩天輪的晚上的事情，但她記得的關於丁政的事情從來不止這麼一點點，「你還害他拿玻璃割傷過手。」政爺的哥哥也是趙秋寶撞死的，裘曉亞在心底將最大的一筆給他記上。

  「所以呢？這是他動我，我可沒想傷害他。」

  「你是政爺的災星。」裘曉亞伸出手指指向他，小臉上的神情一本正經，「就算你不想害政爺，說不準蛋撻里的東西就會害了政爺。」

  毫無邏輯的話讓趙秋寶啞然失笑，他將打包得完好無損的葡撻盒子拎在手裡甩了甩，「行吧，照你這麼說，好像還真有點兒道理。」

  存在手機里的地址是安長樂給她的。有了何小仙的認可，裘曉亞像是充足了氣的汽球，高興得要飄起來。

  師父常說，遇人要出手時，要靠直覺。練武人的直覺比常人更准。

  就像她發現自己從政爺的身上窺見到一絲冰山之下的脈脈溫情一樣，那是她憑自己的直覺抓到的，讓她可以勇往直前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