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那裡來的信心

  「你沒看見小陳的狀況嗎？」趙阿姨嘆了一口氣，「人吶，只要有機會能自己當編劇，就會把自己聽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然後再得意洋洋地告訴下一個人，完全不管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對事情的主角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遇見了一個暴露狂，可大家卻都曲解成小陳是被別人給玷污了。甚至還有人當著她的面嘲笑，「也不知她哪來的臉，還敢告訴別人。」說這些話的人，還是一個才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

  裘曉亞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總覺得外面的人與老家的人是不一樣的。外面的人都看著如此光鮮亮麗，可沒想到，他們也和老家的那些阿嬤阿姨們一樣，還是喜歡在背後嚼舌根，並以貶低別人為樂。

  就像她，小時候，那些阿嬤一邊讓她進屋吃飯，一邊又在門口與旁的人大聲的聊天，「我也不是看她可憐嘛，沒父沒母的，腦子又不好使，跟著兩個男的，也不知有沒有被欺負過，咱們是鄰居，只能見著一次，幫一次，是不是？』

  那時她還小，想解釋說，她雖然沒父沒母，可師父如父又如母，師兄就是哥哥，他們對她可好了，她從來都沒有被欺負過。可她的話，除了師父和師兄，那些見著她就笑得滿是關懷的人，從來沒有認真聽過。

  另一個站出來的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阿姨。

  

  趙阿姨和裘曉亞去的時候，老阿姨的家門緊閉，一問才知道一家人都被兒子接出國散心去了。不過事情經過，對方還是在微信里和趙阿姨說了個大概，和小陳姑娘的遭遇如出一轍，就是晚上九點左右，回東華時，被人突然拖進了旁邊的草叢後面，跟著那個人就把外面的衣裳扯開，跟著便當著被嚇傻的老阿姨，自己給自己來了一發。

  老阿姨的聲音溫溫和和的，聽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說完後又在語音後面加了一句，「那根東西又小又丑，都沒我老伴一半大，也不知那人哪來的信心，敢在別人面前露鳥，好了，我得和我老伴去看脫衣舞了，你們接著忙。」

  趙阿姨將語音放出來，馬上樂了，對滿面赤紅的裘曉亞道：「看來王阿姨沒事，咱也不用擔心了，接下來就看你表現。」

  也不知是裘曉亞來得時機剛剛好，還是沉寂了幾天，此前一直在東華附近出沒的變態當晚便按捺不住，又開始有了動靜。

  趙阿姨是個好顧客，不僅留裘曉亞在家裡吃晚飯，還順便嘮嗑了一下東華小區內的各類傳言。從B座二樓丟了只母貓到C座七樓有人偷情一路便聊到了住在A座806的丁政身上。

  「你那個政爺爺，來頭不小的哇。」趙阿姨吃完飯削了盤水果端出來，招呼忙著拖地的裘曉亞一起吃，同時開始感嘆，「我每次見著他帶人回來，開的車都不一樣。輛輛都是死貴死貴的咧。」

  「政爺總是帶不同的人回來？」裘曉亞的關注點沒在他車子的數量上，隨意吃了一小塊蘋果，繼續拿著拖把從沙發拖往門口，視線整個過程都放在拖把上，聲音也輕輕的，像是問得有些心不在蔫。

  「是啊。」趙阿姨拍著沙發墊子，站起來整理沙發，「你說是不是太亂來了？長得帥也不能這麼隨便，是不是？像我們那時候啊，相親，對上眼，結婚，就過一輩子了。你看看現在的人啦，搞什麼喔，感情都當兒戲似的，天亮之後就當個陌生人，有什麼意思嘛，你怎麼能保證陌生人就沒有傳染病呢？」

  裘曉亞沒作聲，趙阿姨自己一個人說得還挺興奮，「我以前見過幾次，都還是小明星呢，就是上過電視的，那個誰？哎，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不過我聽說吧，806的這個業主家裡好像也挺有錢的，他應該有個哥哥，不過好久沒見著了。他房子買在這裡，住得少。這些富二代就是和我們不一樣，錢多，房子多，玩得花樣也多，哎，年青人啦。」

  之後護送趙阿姨去跳廣場舞的路上，裘曉亞在一旁明顯有些蔫巴巴的，像缺了水的植物似的，趙阿姨瞧著她那張強顏歡笑的臉，就跟看見一朵飽受摧殘的嬌花一樣，「你別跟得我這樣近，咱兩人進出，那變態不一定會動手，你不是說暗中保護我嗎？你就離我遠點兒，我們好讓歹徒放鬆警惕。」

  等到裘曉亞聽從她要求，眨眼間隱蔽到了旁邊的石頭後面，她才摸了摸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的頭髮，又從小包包里找到一隻紅色的髮夾，夾在了頭上。

  這是她和談了一年多的網友約的暗號。這個名叫「徐老不老」的網友在網上說年近六十，愛好也是廣場舞和養生，兩人從加了企鵝號聊到現在，已經越聊越火熱，之後對方一聽說她就住在東華，馬上約定要在廣場舞大賽前見一面，並打算在會面成功後，就報雙人舞比賽。

  趙阿姨請保鏢也是為了給自己多一重保障，網上難分真假，可現在有一個裘曉亞在暗中一直留意自己，趙阿姨覺得要是那網友想對自己做什麼，她也能喊出一個金牌女俠給自己解燃眉之急。

  所以，為了在見網友時給自己留條後路才是趙阿姨請大俠的原因，抓變態只是順便。

  可裘曉亞不知道，等到目送著趙阿姨到了人流如織的廣場上，馬上便將警覺的目光投向身後曲折蜿蜒的小路。

  公園的這個廣場上，左邊角落屬於聲樂區，一群老年人組織的人帶著二胡和音響，正站在簡易的詞譜前，高歌一曲「夕陽紅」。右邊是太極拳練習場，白髮蒼蒼，可面色紅潤的人在前面划動，後面跟了兩排同樣平均年紀也上了五十的人群在運動。

  中間的位置，算是廣場的C位，一向由藍球隊和廣場舞各占一方，一個音響聲還算克制，沒有震耳欲聾；另一邊打起球來都靠眼神手勢來走位，所以彼此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靠廣場後方的左右位置與這條跑道臨近，相對來說，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似的，也是一堆戀愛拉小手的人最愛呆的地方，長椅上一對對的，偶爾發現一兩個抱在一起頭挨著頭，臉挨著臉的，裘曉亞馬上把視線移開，生怕看到些讓她面紅耳赤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