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年青人玩得開

  跑得了和尚還跑不了廟呢，他心想，等有空再同裘曉亞好好警告一聲，讓她別在安長樂面前亂嚼舌根才行。

  不然等到他媽那邊從安長樂那裡聽到些什麼不得了的消息時，他就不得不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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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他摸了摸掛在車間的掛飾，那是兩隻刻了平安的貔貅。是他買了新車時，丁越送他的。

  如果丁越還在，他可能每周都會回去，與家人一起過一個平和到無聊的周未。

  只是，自從丁越不在了之後，他才知道，即使依舊愛他的父母看向他時，眼中偶爾會流露出的悲痛與懷念，是因為誰。

  他不敢面對父母這樣的目光，他是個害得雙親失去心愛的長子的罪人。

  門口的保安與大媽很熟識，一見面便相互打招呼，裘曉亞乖乖站在大媽身後，等到大媽感慨了一下最近小區附近時不時出現的變態，又調侃了一下治安後，保安才像注意到裘曉亞，愣了一下，「哎，你不是那個，誰？」

  裘曉亞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保安大叔一拍腦門，對大媽道：「你認識她？也是喔，她就是那晚從你對面806跑出來的女生。」

  大媽一聽，「你說那晚？」

  「對啊！」保安說完，沖大媽點了下頭，伸手放在嘴邊，壓低了聲音，「就有人瞎叫的那天。」

  大媽馬上又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轉頭盯著裘曉亞看，她的目光看得裘曉亞毛骨悚然，跟著大媽與保安交換了一個視線，雙雙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內幕似的，又心照不宣，只是打量著裘曉亞。

  被他們看得更加緊張的裘曉亞吞了吞口水，「阿姨？」

  「現在的年青人可真會玩。」阿姨的目光發生了質的轉變，剛剛還生出的一點惋惜變成不陰不陽的嘲譏，「還爺爺孫女，都玩得這麼開了，真是了不得。」

  聽得一頭霧水的裘曉亞皺眉，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解釋也無從說起。

  大俠APP現在的業務範圍寫得挺廣泛，從跑腿、送貨到安保、找丟失物件都有，當初司圖南剛準備開公司時，藍圖設計得十分美好，萬萬沒想到他一個招聘GG出去，連一個會功夫的人都沒有招到不說，連下單的人也沒有。

  無奈之下，他只能先將小師妹叫出來幫他打幾天工，也算是坐實了「大俠」這個招牌。

  現在終於有人肯用他們的小程序下單，還一來就是安保系列，這正是會功夫的人能大展拳腳的機會，他高興得一路上都在發微信叮囑裘曉亞，務必盡一切可能，讓公司第一個客戶留下好評。

  於是，等到大媽回到家，裘曉亞已經自動幫她收拾好客廳的垃圾，同時將客廳、廚房這些公共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

  一杯微溫的水被送到手邊，大媽愜意地坐在沙發上補充了一下水份，被她的勤勞打動，「那個小裘啊，我看你也不像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我問你啊，你老實告訴我，你同對面那個丁老闆什麼關係啊？」

  裘曉亞想了想，才敢回答，神情之下，頗有些慎重，「沒有關係。」

  「你不是叫他爺爺？」大媽在沙發上撈起一個抱枕，臉上露出沉思後的瞭然，「喔，我明白了，這就是你們年青人說的角色扮演，是不是？」

  「不是。」裘曉亞搖頭，大媽的神情已經越來越詭異，最後她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來來，小裘，坐下來，同阿姨說說，你同丁老闆怎麼認識的。」

  裘曉亞不知從何說起，她與政爺其實一點也不熟，除了知道他是師兄公司的大股東，年紀二十九之外，一無所知。

  兩人的交集就像是世界上所有的陌生人之間那些薄涼的聯繫一樣，只有一吹即斷的緣份。

  於是，她訥訥地坐了半天，大媽手中的水都等到了涼涼，才聽見她後知後覺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從背包里翻出來一張表格，「阿姨，對不起，我忘了，您應該先填下這份客戶諮詢表。」

  還欲追問兩人之間緣由的大媽拿著被她硬塞見手裡的簽字筆，耳邊是她慌裡慌張地重申：「這個表格很重要的，您要第一時間填完，我要發給公司備檔，所以，能不能麻煩您先將表填了？」說完，又生怕大媽不同意似的，再次低頭，「對不起，麻煩了。」

  大媽閱盡世事的目光里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淡了下來，「你這孩子，這麼重要的表格怎麼現在才拿出來嘛。」

  第一次接任務，沒有一點工作經驗的裘曉亞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幸好大媽也不只是嘴皮子利索，人也爽快地拿著筆移步到餐桌上，「把電視柜上的老花鏡給我。」

  裘曉亞將眼鏡盒子一起雙手遞過去，大媽戴上之後，眯著眼睛又讓她打開餐廳的吊燈，才一筆一划地寫了下去。

  工整的字跡頗有幾分大家之風，裘曉亞在一旁忍不住讚嘆，「趙阿姨，您字寫得真好。」

  「那是，跟著我家的老頭子練過的。」

  「您戴著眼鏡也好，看著像一個老師一樣。」

  阿姨填表的手停了下來，她目光落在客廳的一角，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似的，笑了起來，「哈哈，有什麼好的啊，我這是老花，哪像我那老頭，是真的老師，天天戴著厚厚的鏡片，整個人就知道搞學問，搞學問的，結婚二十多年，卻連好聽話都不會說幾句，真是——」

  說到這裡，阿姨臉上笑開的皺紋一點點又在眼尾慢慢淡開，細痕如同時光鑲嵌的記號，藏了無數不可言說的往事。

  「那叔叔呢？」裘曉亞忍不住問她。

  阿姨拿著筆，接著繼續填表格，頭上滿頭青絲，也能看見偶爾藏在青絲間花白的髮根，她像是嘆了一口氣，又像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說話不算數唄，先拋下我，跟隨馬克思去討論學究去羅。」

  趙阿姨沒有什麼別的愛好，兒子大了，在外地成家立業，她離不開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便留在這裡，每天白天買菜遛彎，晚上便去穿過整個公園的廣場上跳跳廣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