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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貪看梅花過野橋

2024-09-02 10:06:59 作者: 管平潮

  陸玄章這種人就是這樣,開始仗著優勢,鼻孔朝天、裝腔作勢、趾高氣揚;

  

  但一旦遇上硬茬,弄出了事,就立即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候,他的內心裡,已經徹底認慫了。

  他心裡咬牙切齒地恨道:

  「這小子,果然狡猾,十分可惡!」

  「今天我不能跟他硬碰硬了。」

  「好歹過了眼前這一關,以後尋個更合適的機會,再炮製他,往死里炮製他!」

  於是他低眉順眼,朝李雲絕低聲地懇求。

  李雲絕笑了。

  一臉賊笑。

  他也低聲道:

  「姓陸的,其實說起來,咱們也算故舊。」

  「上次不是見過一面嘛,本不應該太計較。」

  「但實在是,你今天太不像話了。」

  「你說你是不是……算了,不說了。我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大度了,就不計較你襲擊朝廷差官之罪了。」

  「真的?太好了!你真是個好人。」陸玄章驚喜道。

  這一瞬間,他都想放棄剛才秋後算帳的想法了。

  李雲絕這時看著他,嘿嘿一笑:

  「嘿嘿,我確實是個好人。」

  「襲擊差官之事,不跟你計較了,不過陸兄啊,你想想,剛才你那一番吵鬧,我多沒面子啊?」

  「我打開門做生意的,你剛才鬧這一出,多影響我商譽啊?今後兄弟的經營,很可能虧本的。」

  「再說了,你還把我上好的新衣裳,給刺破了呢,我更沒面子了。」

  「這樣吧,看在故舊的份上,你只要賠我的新衣裳,商譽的損失也稍微意思意思,其他的罪過就不跟你計較了。」

  「攏共我給你個良心價。」

  「多少錢?」陸玄章愣愣地問道。

  「二十兩銀子。」李雲絕道。

  「什麼?!」陸玄章驚叫起來,「這麼多!你怎麼不去搶?」

  李雲絕也惱了,聲音大起來:

  「就說你這人,真箇沒眼色,不懂道理。」

  「這怎麼能是搶呢?道理我不都剛跟你說過了嗎?」

  「你不僅對我造成了精神損失,還實實在在影響了我的生意。」

  「我現在今非昔比,收費價格也貴了,卻沒跟你多要,只算了咱一個月的收入,還要怎樣?」

  「我這麼厚道,你不誇我個厚道純良不說,竟還敢污衊我搶錢?」

  「哎,我看你這個人,不行啊,怎麼滅妖人行會,會收你這樣的人?」

  「不行!」

  「回頭我得跟大將軍稟報稟報,你們行會,很需要咱好好指導指導啊!」

  「呃……」陸玄章這會兒,也緩過勁兒了。

  他心裡挺鄙視的:

  「就你?還一個月收入二十兩?說大話也不怕被大風閃了舌頭!」

  不過心裡鄙夷歸鄙夷,他還是想到:

  「算了,還是把眼前這一關先過了。」

  「這小混蛋有句話說得挺對,我還是滅妖人行會的,可不是無根無絆的;這廝卻完全是個無賴,還真有可能會鬧到行會去。」

  「到時候哪怕事情不鬧大,前輩們至少會覺得,我處事不利,惹了麻煩居然自己不能解決,還鬧到行會來,那就不妙了。」

  「如果那樣,我的損失,就不止二十兩銀子了。」

  還別說,這麼一想,陸玄章心裡舒服多了,對李雲絕獅子大開口的要價,忽然覺得沒那麼不能接受了。

  他便伸手從兜里掏出二兩銀子,還有一張十兩的銀票,拿袖子遮掩著,遞給了李雲絕。

  一邊遞,他一邊低聲道:

  「老弟,欠你八兩,身上沒帶。」

  「但你放心,我陸玄章是講信譽的,回頭一定給你補上,親自送上門來。」

  沒想到這時,李雲絕卻有些呆住了。

  「什麼?這傢伙逛個街,居然隨身帶十二兩銀子?是許多窮人家兩三年的花費了!」

  一下子李雲絕就後悔了:

  「唉!要少了。」

  「沒想到這廝這麼有錢,看來滅妖人行會的二劍會員,真的很賺錢啊。」

  「回頭有機會,我也得死乞白賴,加入哇!」

  心裡後悔,還有點羨慕嫉妒,尤其想到,自己上回想入會,就是眼前這小子作梗,李雲絕語氣就不太好了。

  他把眼一瞪,厲聲道:

  「姓陸的,別來這一套,我信不過你。」

  「你為了躲債,跑路了咋辦?天南海北的我咋找你?」

  「萬一你投靠惡魔,跑去霜牙魔洲咋辦?八兩銀子,都不夠我路費的。」

  「你!」陸玄章臉都氣白了!

  他真想罵:

  「你個沒見過錢的!區區八兩銀子老子就要跑路?你當我是誰?你又是誰?」

  但人在屋檐下,尤其這麼多人圍觀聲討,他只想儘快開溜,便再次做了下心理建設。

  此後他低聲下氣,用碧芽兒端來的毛筆硯台,和熦紅焰拿來的白宣紙,在李雲絕頤指氣使的監督下,寫下了八兩白銀的欠條。

  剛寫好,才按上印泥,李雲絕就把欠條一把搶過去。

  用嘴吹了吹還未乾的墨跡,李雲絕便瞪著陸玄章道:

  「八兩欠銀,你儘快送來,休想跑。」

  「等我拿到錢,就把欠條還給你。」

  「噢,好的。」陸玄章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

  李雲絕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你這人真奇怪,我啥時候留你了?說得我好像想請你吃飯似的。」

  「……」陸玄章一句話都沒說,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真怕自己多呆一刻,真的會被姓李的給氣死!

  看在圍觀民眾眼裡,陸玄章這是抱頭鼠竄、落荒而逃。

  於是在他奔走遠去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笑啊!

  為什麼不笑?

  反正陸玄章也不是官面的人,盡情地嘲笑他啊。

  反正悲苦是庸常生活的主調,好不容易碰上個放肆嘲笑大人物的機會,還客氣個啥?

  於是笑聲如浪潮,越笑聲越大,還居然起起伏伏,有了節奏感,最重要的是,連綿不絕。

  遠走途中的陸玄章,聽得臉更白了。

  咬牙切齒啊……

  奇恥大辱啊……

  他立即用盡畢生所學,將所有的身法都用上,身形如天邊閃電、草間脫兔,一溜煙地消失在京華的大街小巷中。

  「真沒事嗎?」

  看著這局面,雲月兮有些擔心地問李雲絕。

  不知不覺,她對「星上屋」這三個字,有認同感了,怕它惹上麻煩。

  「沒事!」

  李雲絕挺立大門前,一擺手,氣概十足地道,

  「就算有事,咱也不怕事。」

  「在京華立足,有多難?光跟人講禮貌,有用嗎?」

  「我的經驗是,名聲是吵出來的,前程是打出來的!」

  「哦……」

  門口這些星上屋的員工,聽了他這番話,有個感覺:

  「自家東主,痞氣十足。但怎麼,還有點喜歡他這樣子呢?」

  圍觀的人群,這時還沒怎麼散去,眾人意猶未盡,議論紛紛。

  在他們後面更遠處的一個街角,卻有個溫潤如玉的白衣書生,也朝這邊笑吟吟地看。

  他容貌俊朗,白衣翩翩,正是萬妖城主蛟烈淵的好兄弟,白狐書生白靈生。

  剛才星上屋門口發生的事,他看了全程。

  此時塵埃落定,回想起來,他忍不住嘴角噙笑,低低地說了聲:

  「年紀不大,卻是個趣人。」

  東京城的西邊,約七八十里處,有片野山叫「梅山」。

  相比大宋國中的其他名山大川,梅山沒啥名氣。

  甚至叫梅山的地方也很多。

  不過,這處的梅山中,景色居然頗佳。

  四時之中,梅山山林蒼翠,野花爛漫,山石巍峨,溪谷潺潺,景色不同於別處的荒山,竟很有幾分賞心悅目。

  山如其名。

  到了寒冬臘月時,梅山的山坳溪谷中,零散開著上百株野梅花。

  它們或朱紅、或米白、或鵝黃,散落於山坡溪谷間,開在林邊與溪邊,花色清雅,幽香宜人。

  曾有詩僧於冬雪時,來此尋幽訪勝,題詩一首:

  「飛雪新停酒未消,

  梅山深處踏瓊瑤。

  不嫌寒氣侵人骨,

  貪看梅花過野橋。」

  可見這處雖然名氣不大,但也算方圓數十里內,數得著的風景名勝之地了。

  初冬時分,這一天,有個東京城的年輕士子鍾思遠,來梅山了。

  鍾思遠平日最喜遊玩。

  京畿一帶的風光勝地,他幾乎都玩遍了,便開始尋找那些小眾的景點。

  最近他從一位姓祝的朋友那兒,聽到了梅山的名頭,尤其聽說山如其名,梅山中賞梅甚佳,鍾思遠頓時心動了。

  不用說,野梅花的最佳觀賞時間,便是冬天了。

  雖然現在是初冬,但山中比城裡要冷得多,鍾思遠覺得,梅山裡的梅花應該開了。

  就算沒盛開,自己去山裡,看見第一支初綻的梅花,從情趣的角度考慮,反倒比盛開的梅花更有意思,回來跟文友們更好吹噓。

  這樣的小心思,讓他十分興奮,這一天便單人獨騎,騎在一頭高頭白馬上,一路前往梅山。

  等到了梅山腳下,鍾思遠便將白馬寄存在一戶農人家,給足了餵馬的草料錢,便搖搖擺擺地逕往梅山裡面去了。

  初入梅山,鍾思遠果見這山,不同尋常。

  京畿一帶,山丘其實並不少見。

  但不是什麼山,就有所謂山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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