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舉動，很奇怪。

  但她解得出乎意料的快。

  

  還在周圍人，反應過來、要出聲質疑前，她居然已經解開了打得很緊的死結。

  一解完結，她便把繩頭牽在手裡，大聲地自言自語道：

  「不行！」

  「李公子去報官，一來一回，本身十分費時，何況衙門之事，散漫拖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人。」

  「所謂『夜長夢多』，還是得趕緊把他送到縣衙去。」

  「萬一在這邊出個什麼事，咱們都擔待不起啊。」

  董音虹說前半句時，周圍的人，尤其是吃食店的店掌柜，還想勸她不要輕舉妄動。

  結果，聽到她最後一句時，所有已經到嘴邊的說辭，立即全都縮了回去。

  當然也有人，想自告奮勇，陪董娘子一起押凶僧去縣衙。

  不過，看一眼凶和尚的長相，再想想要跟官府的人打交道，這自告奮勇的話兒啊，也都悄悄地縮回去。

  當他們還在猶豫計較時，董音虹卻已經拖著凶僧，朝剛才少年離去的方向，快步走去了。

  見得如此，其他什麼話，都沒有了，眾人恍然大悟般，紛紛贊道：

  「果然剛才那少俠說得對，董娘子正是風塵中的英傑，和少俠是一路人。」

  「你看她這乾脆利落的樣子，正是俠女一流啊。」

  「哎呀！」

  「沒想到董娘子，常在我們這邊賣唱，我還以為她就是個柔柔弱弱的花月女子，卻沒想到，竟是俠女啊！」

  「對對！她隱藏得好深啊！」

  「呃，不好！」

  「上回俺心情不好，點她唱曲時，還故意刁難她，雞蛋裡挑骨頭；你們說，她會不會記仇，回頭瞅空揍我？」

  「哈哈哈！陳老大，還有這事？這樣的事怎麼不早說？也好早點讓我樂一下。」

  「陳老大，你別聽他幸災樂禍。不過我顧阿胖早說了，叫你把脾氣收著點，沒事找一個歌女的茬兒幹嘛？這下好了吧。」

  「哈，顧阿胖，你也別嚇他。」

  「陳老大，你沒聽大伙兒說嘛，董娘子是深藏不露的俠女一流，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

  「你說這樣的人，怎麼會跟你一個點心攤主多計較？」

  「陳攤主，你就把心放回肚裡吧。」

  往日，陳老大，只喜歡別人叫他陳老大，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個茶食鋪掌柜的，只是店面現在還小了一點、露天了一點。

  但這會兒，老夥計當眾喊他陳攤主，他卻覺得，這稱呼，多親切、多動聽啊！

  他連連點頭：

  「對對！老孫頭，滿場這些人，就你最懂道理！」

  「俺老陳跳起來，就是個賣糕的，人家一個大俠女，做大事的，跟俺計較個啥？恐怕早忘了。」

  這時顧阿胖又插話道：

  「理是這個理，還是可惜啊，我顧阿胖，還想看『紅衣女俠怒打賣糕郎』呢，這下看不成咯，哈哈哈。」

  「姓顧的，你閉嘴！」陳老大怒叫道，「若再聒噪，小心俺跟你動手！」

  「行行行，我閉嘴。陳老大你個夯貨，也就敢跟我這個胖子瞎吵吵。」

  「你個死胖子，敢叫我陳攤主夯貨？你難道不記得自己當年，乾的那些破事？你那時……」

  吃食店門口，諸如此類，七嘴八舌，吵鬧嘈雜。

  漫天的喧鬧聲中，董音虹拉著臂龍僧，逐漸遠去。

  臂龍僧被她拉著，踉蹌而行。

  他有些驚恐，更是憤怒。

  等離了人群，到了人少的路上，他終於忍不住連聲喝罵：

  「呸！」

  「姓董的臭婆娘，多管閒事幹嘛？」

  「小心等洒家脫了身，打得你個千多萬朵梨花開！」

  「喂！」

  「你聽到洒家說話沒有？快停下快停下！」

  「哎，董娘子，算我求你了，你快把我放了，貧僧必有厚報。」

  「董娘子你相信我，出家人不打誑語的，你就發發菩薩心腸，把我放了吧。」

  「那臭小子就是個混蛋，也不知聽誰進的讒言，不分青紅皂白，就把老子抓了，肯定不是個好人，你聽他的話幹嘛？」

  「喂！」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

  「你怎麼幫壞人做事啊？還這麼起勁？」

  「誒？」

  「董娘子，你怎麼走這麼快？力氣還這麼大……」

  「你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路叫罵到這裡，臂龍僧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身子長大，董音虹一個嬌滴滴女子，怎麼拉著他一路跑——

  她有這麼大力氣嗎？

  臂龍僧忽然驚恐。

  好似意識到什麼，他開始拼命掙扎。

  只可惜，沒用。

  雙手被綁在背後，腳上又有牛筋腳鏈，他能如何？

  只能跟著跑。

  不跑就摔了。

  這麼拖著跑時，董音虹還一直都默不作聲。

  這最嚇人了！

  好歹說兩句，臂龍僧還好受些。

  恐懼之下，他忍不住大吼：

  「臭婆娘，你究竟是何人？！」

  董音虹沒回答，但一聲輕笑。

  臂龍僧渾身一個激靈。

  因為他聽出來，這聲輕笑聲中，飽含著得意與嘲諷。

  那肯定不對了！

  臂龍僧越發激動地掙扎，結果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上。

  董音虹終於停了下來。

  她並沒先看臂龍僧，而是東張西望。

  看到這裡已經不見行人，她呼出了一口氣，轉身朝地上的僧人喝道：

  「起來！」

  這聲音，嗡嗡作響，不辨男女，哪還有先前賣唱時的嬌滴滴聲音？

  臂龍僧一臉震驚，十分驚恐。

  可能正因為驚恐，他沒再罵一句，而且還很從善如流地，努力一扭一蹬，先是坐起，再一番掙扎，終於站了起來。

  「你老實點。」

  董音虹臉上，露出一抹詭秘的笑，又用嬌滴滴的女聲說道，

  「你乖乖跟我走，保證你不吃痛。」

  「好。」

  臂龍僧灰頭土臉，垂頭喪氣，也不敢多囉嗦什麼，只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才乖嘛。」

  董音虹皮笑肉不笑地道。

  瞥見她這表情，臂龍僧忽然覺得，這張姣好的臉皮，卻顯得那麼的詭異。

  此後董音虹拉著他，沒有繼續沿著大路走，而是往一片荒廢的田野走去。

  過了田地，便是些溝溝坎坎。

  這種高低起伏的路，可把拷著腳鏈的臂龍僧，給害苦了，好幾次都差點崴腳。

  走過了好幾道溝溝坎坎，便漸漸遠離了大路田畝，也便遠離了人煙。

  這時臂龍僧再抬頭看時，便看見前方沒多遠處，正是一片荒丘野林。

  碧藍的天空下，午後的陽光中，這片荒丘野林，顯得寂靜而鮮明。

  他竟有些出神。

  片刻後，他轉過頭，一看董音虹，猛地大吃一驚！

  原來面目姣好的紅裳歌女，這時已經變了樣。

  苗條的身子，已經變得鼓鼓囊囊；

  本來還挺好看的臉蛋，也向兩邊膨脹，跟身材一樣，圓圓鼓鼓的；

  臉色也更加雪白，白得嚇人。

  臂龍僧是出家人，本來不應該刻薄，犯口舌障，但還是立即在心裡驚呼道：

  「媽呀！好醜啊！」

  這是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是：

  「這豈是丑不醜的問題？」

  「她這是妖孽啊！」

  看見他一臉驚怔，董音虹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連串笑，嗡嗡作響，如同皮鼓轟鳴。

  大笑作罷，她神色一緊，驟然猙獰，一樣用轟轟然的古怪聲音，冷笑叫道：

  「好個多管閒事的臭和尚，今日終於落到我手裡！」

  「那個傻小子果然有點本事，居然真把你給捉來了。」

  「要知道就算老娘力量不凡，想擒住你，也沒十足的把握呢。」

  「哈哈，就算能擒住你，又何必動手呢？」

  「現在有傻小子幫我動手，我只需動動口，多輕省啊。」

  臂龍僧又驚又怒，大吼道：

  「原來禍根便是你！」

  「我說怎麼那群小混蛋，二話不說，蘆葦盪里一看見我，只管大呼小叫，罵我不該吃人，真是莫名其妙！」

  「接著又跟瘋了似的，四個打一個，猝不及防，把洒家給捉了，原來這事兒背後，全是你這妖孽搗鬼！」

  「你你你、快把我洒家放了！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哈哈哈！」

  紅裳歌女仰天怪笑，

  「臭和尚，你敬佛敬傻了？送上門的美味，我怎麼還會放掉？」

  「嘿嘿，你這和尚，雖然長得惡，身上卻有龍力，相比老娘以前吃過的那些人，當然美味至極。」

  「等我先吃了你，得了龍力，功力大漲，再去找那個叫什麼李雲絕的傻蛋。」

  「先前對上他們幾個，不一定打得過；得了你龍力之後，他們幾個小娃兒，鐵定不在話下了」

  「臭和尚，你可能還不知道，那小子可比你美味多了。」

  「你有龍力，他有仙機！」

  「嘖嘖！」

  「先吃龍力，再吞仙機，真是成仙成神之極品大餐！」

  「哈哈哈！」

  「我董音虹超凡入聖，就在今天！」

  「哇哈哈哈！」

  猖狂大笑聲中，董音虹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獠牙呲出嘴外，臭烘烘的口水從嘴角流淌，朝臂龍僧欺身逼近而來！

  快到身前，她張一張口，揚起獠牙，朝臂龍僧狠狠咬噬——

  「好妖孽！」

  臂龍僧卻猛然大吼一聲，手一扯，腳一蹬，先前綁得很緊的繩索腳鏈，竟然瞬間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