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聞到死氣很濃

  這時節，已是深秋。

  正是天高雲淡，北雁南飛，黃葉遍地，四望一派蕭疏的景象。

  秋風雖涼，但卻是一年中，最通透清爽的風。

  被它們吹在身上時，只覺得冷冽咧、清泠泠，如墮東海水晶宮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舒爽感。

  被清爽的秋風吹著，縱使心底有些壓抑的東西，也在這一刻，被吹得煙消雲散了。

  舞陽縣，在潁昌府的南部，南邊緊挨著蔡州府。

  舞陽縣的北邊，有一條大河，橫貫東西，叫作「澧水」。

  李雲絕一行人，渡過澧水後，離舞陽縣城便不遠了。

  但他們並沒有進縣城，更沒有跟那位毛縣令打照面。

  這事情，之前就跟陳班頭說了，事未做成，見面無益，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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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絕已經跟雲月兮她們商議，確定去哪些地方探查。

  大伙兒分析，舞陽縣中，能持續人口失蹤，出問題的地點，絕不會是特別繁華的地方。

  失蹤一兩個還好說，現在持續失蹤，前前後後有二三十個人，下手的地方，肯定不可能是人多眼雜的地方。

  事實上，因為出了那麼多事，現在舞陽縣境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所有舞陽縣的老百姓，除了那些還不懂事的小孩，幾乎人人都非常警惕。

  這不，李雲絕他們幾個，還沒到舞陽縣境內呢，沿途的百姓，都用十分警惕的眼光盯著他們。

  有些不懂事的小孩，看到他們打扮特別，挎著刀劍，便好奇地跑上來玩鬧。

  不出意料，這些小娃第一時間，就被大人們衝過來，一把抱走，然後在遠處使勁抽打這些頑童的屁股蛋。

  孩童們高昂的哭嚎聲中，大人們在低聲地警告，警告娃兒們，不許接近任何陌生人。

  這樣的架勢，出事地點，怎麼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之地？

  於是到了舞陽境內，李雲絕幾人沒進城，一開始便在鄉間遊走。

  有件事，可能李雲絕還沒太意識到，他草創的星上屋，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經歷好幾樁委託後，他們已經挺有經驗了。

  星上屋的業務水平，比李雲絕自己以為的，要強多了。

  而且人員配置，至少從種族方面而言，比很多同行的店鋪，要豐富齊全得多了——

  真的不知是怎麼了，他這星上屋，迷迷糊糊，就有了仙靈、劍靈、妖女、鬼女。

  就這一點而言，星上屋也真是奇葩，因為大宋境內這類店鋪，幾乎都是清一水的人族高手。

  最多偶爾有些良妖加盟，可真沒像李雲絕的星上屋這樣，夥計種族駁雜，幾乎把主流種族的人，全都搜集齊了，就差海外的龍族、惡魔和海怪沒來了。

  也只是暫時沒來。

  照他這種吸引異族的體質，恐怕不久的將來，集齊上述三個種族，也並非全無可能……

  以前還沒太發現，今日舞陽縣這樁生意，讓李雲絕忽然意識到，自己店中齊全的種族配置，還真有用。

  當然，他這時候還不知道雲月兮，是仙靈。

  但劍靈、妖精、鬼女，他是知道的。

  結果，今天他就明顯感覺到，自己享受到好處了——

  原來正是幽羽落，起了大作用！

  身為被冥界放逐的鬼女，幽羽落對死亡的氣息很敏感。

  在常人眼中，似乎不存在的死氣，對幽羽落來說，卻是非常明顯。

  尤其那種橫死或冤死的氣息，顯得非常強烈。

  因此，當他們幾人，才在舞陽縣鄉野中，尋了不到一個時辰，幽羽落便忽然神色一動，看向了遠處一片山丘樹林。

  看著那裡，她沉默了一會兒，用鼻子嗅了幾回，便抬手一指那邊，說道：

  「那裡有問題。」

  「嗯？」

  李雲絕連忙抬頭觀看，一邊看一邊問道，

  「是那片小山嗎？有什麼問題？」

  「是。我聞到一縷死氣，很濃。」

  幽羽落簡潔地回答。

  「哦？」

  李雲絕眯起眼睛來，朝那片山丘看去。

  這片山丘，處在舞陽縣的北部，看上去平平無奇。

  不過，很多事不起疑還好，一旦起疑，就能看出更多不一樣的東西來。

  李雲絕看了一陣，便點頭道：

  「確實有問題。」

  「如果是我作奸犯科，殺了人，那片山丘，是最好的藏屍地。」

  「這舞陽縣，人口還算稠密，到處都有村莊。」

  「正是這一片，難得的村莊較少，挺多的野地野田。」

  「那片山丘樹林，也是野山野林，看著沒什麼人去，果然是個埋屍的好地點。」

  「嗯。」

  幽羽落點點頭，

  「我聞到死氣了，不會錯的。」

  「哈，也是。」

  李雲絕笑起來，

  「你是鬼女呀，這方面你可是專家。」

  「你都已經看到結果了，我還分析那麼多幹嘛？」

  「咱們，走吧！」

  於是一行人，便往那片山丘野林去了。

  剛開始，李雲絕一馬當先，隨意而行。

  不過，快接近那山林時，他便對幽羽落道：

  「你走前面。」

  幽羽落點點頭，也不作聲，便飄飄悠悠，到了眾人前面，引著眾人，往那片山林而去。

  真是會者不難。

  尤其幽羽落這種，還是種族天賦。

  先前舞陽縣全體捕快衙役，折騰了很久，都沒找到的關鍵點，還不到半天時間，就被幽羽落給找到了。

  根本沒走什麼冤枉路，接近山林後，幽羽落徑直往一個山坳里，半飄半走而去。

  山坳看起來挺尋常，灌木叢生，並不起眼。

  但要到達那兒，路已經很難走。

  對幽羽落，自然沒什麼，她可以越過膝蓋深的荒草，越過坑坑窪窪的土石坑和水澤地。

  但其他人，便沒那麼輕易了。

  不過李雲絕幾人，也不是尋常人，這種對一般人來說的難走之地，對他們幾個來說，也不是什麼問題，只不過多費點勁而已。

  很快，他們便跟上了幽羽落，來到山坳里。

  這個山坳，真的不起眼。

  生長著稀稀拉拉的樹，羅布著雜亂無章的石塊，還有著比樹木茂密得多的荒草和灌木叢。

  從遠處看，這兒根本不起眼，和其他的野山野地，沒什麼區別。

  只是，等走近了，他們才發現，在山坳的深處，在那些茂密的灌木草叢中間，居然明晃晃、赤裸裸地，有一個十步見方的大坑！

  確切地說，是個白骨坑！

  這坑中，白骨累累，層層疊疊，乍眼一看，估計有二十來具屍骸的量，而且，都是人骨！

  這些骨骸，出奇的完整，根本不用仔細分辨，一看便能看得出來。

  當然也不全是白骨。

  還有少部分，是皮肉貼骨的灰敗乾屍，樣子比純粹的白骨，還要嚇人。

  山坳之中，看到這麼明晃晃的一個白骨大坑，李雲絕第一反應便是：

  「難道舞陽縣的公家人，都是酒囊飯袋？」

  「這麼明顯的白骨坑，他們居然始終沒找到？」

  不過又一想，他便懂了：

  「一縣衙役，都是常人，也聞不著死氣。」

  「他們很難發現，外表一個尋常山坳，草木環繞中，居然有這麼大一個白骨坑。」

  「這樣的地形，也只有天上的飛鳥，才能看得清，只可惜，他們又不是鳥。」

  「呃，對了，還有很重要的一條：雖然不知道是何方妖孽，這妖孽，吸食人血。」

  「故此這坑裡，即使還有些乾屍，也不散發出血氣，就算有鄉民，偶爾接近這裡，也聞不到什麼血腥味，只以為一切正常。」

  其實在看到這個白骨大坑前，李雲絕還不排除，是尋常匪盜作奸犯科；

  但一看到毫無血氣的白骨幹屍大坑，他便立即斷定，作案者，必是妖孽！

  這麼說的話，陳魁先前的話，還真說對了。

  在白骨坑前逗留一陣，李雲絕根據先前陳魁，儘量說明的失蹤人口信息，便判斷出，這坑中，正是那些失蹤之人的屍骨。

  除此以外，暫時查不出更多，周圍也沒看見什麼明顯的活動足跡。

  但這就足夠了。

  剛來舞陽縣，便有了明確目標，還奢求更多？

  而這時，日頭已經偏西，發紅的日光，正斜照在荒野里，倒顯得隱藏死亡的荒野，有幾分暖意。

  看看天色不早，李雲絕便跟幾人道：

  「日頭不早，咱們先去那個姜灣鎮，找家客棧歇下。」

  「其餘的事情，從長計議。」

  姜灣鎮，是離此地最近的一個大集鎮。

  先前李雲絕一行人，已經路過，當時看了那鎮子商業繁茂的樣子，便已經決定，今晚就在姜灣鎮歇下。

  離開山野，大約走八里多路的樣子，便來到了姜灣鎮。

  姜灣鎮的繁華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李雲絕等人的意料。

  他們發現，姜灣鎮的鎮子口，就是個交通繁忙的通衢大道。

  什麼南來北往的客商，東奔西走的旅人，只要經過這方圓百里之內，基本都要打這兒經過。

  姜灣鎮還有一條水路，就叫姜灣河。

  姜灣河南北流淌，溝通北邊的澧水，跟南邊的洪河，同樣是一條船運繁忙的水路。

  雖然沒走什麼大船，但民間的商舟客船，也是往來無絕。

  所以只是個鎮子，給人的感覺，卻好像到了舞陽縣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