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夏金桃的日與夜
2024-09-02 10:05:25
作者: 管平潮
馮作賓這番送禮,看似只是個小環節,其實花了心思,很有心。
有了這番用心的鋪墊,接下來星月亭中,賓主之間,關係已經無形中親近了很多。
於是洽談之時,雙方溝通無礙,簡直如同多年的熟人,李雲絕跟馮作賓間,都開始稱兄道弟了。
送完禮,接下來便說正事。
這正事的頭一句話,就把李雲絕驚了一跳!
只聽馮作賓道:
「我是來委託你們捉姦的。」
「哈?」李雲絕心說,「怎麼最近連接倆活兒,都事涉姦情?」
「難道我大宋真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禮教崩壞了嗎?」
他掩飾住驚訝之情,儘量語氣平靜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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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兄,你尋到我這裡來,定非尋常的捉姦,應該涉妖邪之事吧?」
「且儘管道來,我等洗耳恭聽。」
「嗯,此乃家醜,至此也不得不說了。」
馮作賓苦著臉道,
「我家娘子,姓夏,名金桃。」
「她雖出身商賈之家,但自幼家教很好,知書達理,舉止溫柔。」
「三年前嫁與我為妻之後,我夫妻二人,不說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也相處得很好。」
「可兩個月前,她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性情大變!」
「每到夜間,她便時不時憑空哭笑,舉止無比瘋癲。」
「那哭笑之間,還時常喃喃自語,說自己得了仙緣,被仙人青睞。」
「當時我見了,簡直哭笑不得——」
「她這樣還得了仙緣?得了瘋病還差不多!」
「剛開始,她也就是胡言亂語。」
「但後來,到了入夜安睡時分,她竟把住房門,不讓我這個丈夫,進二人一同睡臥的臥房!」
「我畢竟是男子漢大丈夫,怎可讓她如此胡來?便想用強進去。」
「卻沒想到,不知金桃何時,變得力氣很大,我不僅不能進房分毫,還幾乎被她給扔出來!」
「真的,當時我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個鼻青臉腫哇。」
「不瞞李兄您說,其實我早就想來了,但要等臉上淤青散去,否則被人看見,實在丟人。」
「你看我這兒,現在還有些淤痕。」
馮作賓拿手指指自己左邊臉上的顴骨。
隨著他的指點,李雲絕仔細看了,還真發現,馮作賓臉上,乍看挺白淨的左顴骨處,還真有一小塊淡淡的淤痕。
對此李雲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努力保持平靜,忍住不笑。
但馮作賓果然善於察言觀色,他立即道:
「你看!李兄你也得忍著笑!」
「這種事我當時,又怎麼好意思去求別人援手?」
「光說出去,已經太丟人了。」
「當時我便暗自隱忍,在廂房收拾出一間屋子來,自己分居另住。」
「同時我還謝絕親朋好友,上門來訪,免得家醜外揚。」
「這真屈辱!」
「李兄你說說,我的宅子離店鋪不遠,就在熱鬧街往東南過來一點的南講堂巷,也是繁華熱鬧所在。」
「所以常有親朋好友,來左近辦事,我卻不得讓他們登門,真是……屈辱啊。」
「但更屈辱的事很快就來了。」
「我雖分居另睡,但到了夜裡,肯定忍不住,要去娘子臥房窺探一番,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卻沒想到,白天一切如常,入夜後,金桃竟把臥房所有窗戶,都用緊湊密實的革布帘子,給遮擋得嚴嚴實實,我實在看不清房中的情形。」
「但看不看,已經不重要了。」
「光聽到房中的動靜,我已經心如刀絞了!」
「真不怕你們笑話,我不僅聽到金桃跟男子歡聲調笑之聲,等夜深之後,還傳來種種房事之聲,實在不堪入耳!」
聽到這裡,李雲絕也有些動容,但同樣不好說什麼。
他真的挺同情的。
馮作賓繼續道:
「沒事,現在我已經不太當回事了,能說出來,我便不那麼傷心了。」
「但有件事,很奇怪。」
「當時我因為很生氣、很糟心,便蹲在牆角根,蹲了整夜,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
「結果別說整夜,就連白天,我也沒見過有什麼生人進出的。」
「而到了白天,我那娘子又恢復了正常,言笑如常,待人接物,真的一切如常。」
「剛開始,白天時,看著金桃正常了,我還幻想著入夜之後,她也能如此。」
「只可惜,一到夜裡,她便恢復了奇怪瘋癲的模樣。」
「那臥房,我白天進,她也不禁;但一旦入夜,過了人定時分,我若想進,她便用巨力推拒,毫不留情地把我推搡出去。」
「哦?」
聽到這裡,李雲絕忍不住插話道,
「既然你白天能進,有沒有仔細察看,屋裡有沒有古怪可疑之處?」
「我自然會去看的。」
馮作賓道,
「剛開始那些天,我幾乎每天白晝之時,都會進屋察看,每個角落都看。」
「結果如何?」
李雲絕期盼地問道。
馮作賓搖了搖頭:
「無任何可疑之處。」
「這……」
李雲絕忽然想起壁虱妖之事,頓時心裡一動,問道,
「那房間的牆角,尤其家具後面的牆壁上,有沒有仔細察看?」
「會不會有地洞?無論大小,有沒有破洞?」
「畢竟有些妖怪,善能變化大小,哪怕指甲大的小洞,依然能鑽進鑽出的。」
「真沒有。」
馮作賓毫不遲疑,再次搖頭,
「我這人也算細心,這些都想到了。」
「那房中連一個細微的角落,都不放過。」
「但怪就怪在這裡,真的無論大小,一個可疑的洞口都沒有!一個都沒有!咳咳,咳咳咳!」
說到這裡時,氣急的馮作賓,音調簡直撕心裂肺,臉色變得煞白,都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很明顯,這馮記香藥鋪的少東家,先前只是強自壓抑;
現在說到讓人絕望的細節,他還是忍不住失控失態了。
見他如此,李雲絕便連忙道:
「馮兄別急、別急。」
「常言說,『人行有印,蛇行有跡』,既有妖異,總有痕跡在。」
「只不過馮兄畢竟擅長商賈,於偵緝之道並不擅長。」
「這便是小弟開星上屋之故,正為你這等世人排憂解難。」
「況且,這事也不算壞事。」
「你退一步想想,總比是外來的妖怪好。」
「嗯?」
馮作賓頓時一愣,不解道,
「此言何意?何以見得?」
「嗯,你想想,若是外來的妖異,要是當場沒能抓住,咱總得去尋他的老巢,那海闊天空的,多難找啊。」
「但聽你描述,妖異足不出戶,必在房中,那不是好辦多了?」
「若是應對得當,這就是個『關門打狗』之局啊!」
「咱不用漫天漫地、五湖四海地,去尋妖怪老巢了,起碼省了多少路費腳力啊。」
「啊?哈哈,哈哈哈……」
本來悲苦憤怒的馮作賓,聽了少年這番高談闊論,居然忍不住笑了。
當然也是苦笑了。
但不管怎樣,他沒剛才那麼氣急了。
平心靜氣想一想,他便朝李雲絕苦笑道:
「果然傳言是小仙長,見識便是不一樣。」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我還值得高興——哎,你真是太能說了!」
「那當然!」李雲絕樂呵呵道,「你最知道,小弟我開門做生意的,肯定不能嘴笨。」
「但關鍵是,我說的,都是事實。」
「對!」馮作賓點點頭,信服地道,「我想了想,確實是事實。」
「對吧!」李雲絕道,「那你現在是不是不用像剛才那麼著急了?」
「真的,事情已發生,再急也沒用,咱解決便是了。」
「對對!」
馮作賓小雞啄米般猛點頭,
「理是這個理,所以我這不是來找您了?」
「一直聽坊間傳言,說你這星上屋,成立時日雖不長,卻每次委託都成功,收費還不貴,生意最公道,我便專門找上門來了。」
「你們一定要幫我解決這個心腹大患啊!」
「我、我真的太稀罕我家娘子了!」
此時此刻,馮作賓急切期盼之情,溢於言表。
就在他說到,「每次委託都成功」時,李雲絕隨意地瞥了雲幽二女一眼。
雲幽二女也正下意識地看他。
結果雙方的眼神對上了。
於是雲月兮雪靨微紅,幽羽落則移開目光,看向了旁邊。
李雲絕收回目光,對馮作賓笑道:
「馮兄放心好了,一定會解決的,全包在我們身上了。」
「你現在把家宅住址告訴我,再重點說說,那間屋子裡面的具體陳設。」
「好好!」
馮作賓連連點頭,連忙開始認真地回憶,邊回憶邊說道,
「區區陋宅,就在南講堂巷西邊數起第二家。」
「出事的臥房,是第三進院子的正房最東邊一間。」
「這間屋子裡有……」
馮作賓便將出事臥房裡的陳設,詳詳細細地說出來。
他一邊回憶,一邊敘述,足足快說了半個時辰,簡直事無巨細,生怕有一絲一毫地遺漏。
說完情況,確認李雲絕等人都聽清楚後,馮作賓便雙手奉上五十兩銀子,作為全額訂金——
雖然剛才,他說到星上屋的名聲時,提到收費不貴;
但顯然,他和之前潘有財那廝不同,馮記香藥鋪的少東家,可不是衝著便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