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星光啟示錄

  伏魔司的人則都在想：

  「現在終於明白，張破岳張副統領，為啥對這小子另眼相看了。」

  「先前還不服氣，覺得他怎麼讓一個小破孩，還帶家眷來，現在……全明白了。」

  「蠢貨原來是我們自己！」

  一番出其不意的戰鬥，除了收穫戰友們的前倨後恭，還有個更重要的成果：

  李雲絕的策略，奏效了！

  擒賊先擒王，蛇無頭不行。

  當聖光軍副團長黑爾根，被李雲絕打得奄奄一息，這場精心準備的伏擊戰，基本就算宣告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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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軍和新光軍，本來都要被滅了；

  現在一看對方強橫無比的主將，居然被人打得半死，那還不士氣大盛？

  他們立即拼了最後一口氣，朝敵人兇猛衝鋒！

  聖光軍則垂頭喪氣，士氣低到了極點。

  不僅是主心骨沒了，剛才少年那神幻如神明、詭秘如鬼魅的手段，全都把他們給震住了。

  對方軍陣有高人！

  聖光軍的士氣，徹底沒了。

  士氣戰意都沒了，仗還怎麼打？

  更何況對方忽然士氣如虹，跟打了雞血似地朝這邊猛衝，此消彼長之下，聖光軍便開始撤退了。

  畢竟，這次行動失敗不要緊；

  要是灰燼領主死了，那聖光騎士團的成員們，就要面對大團長薩爾貢、甚至教廷大主教烏思坦安的無邊怒火了！

  聖光騎士團，帶著他們重傷的副團長，如潮水般撤退了。

  黑霧山下，除了一片狼藉，重又恢復了月夜山野的寧靜。

  一起打過仗，也不裝了，大宋兵和新光軍兵合一處，一起往南邊一個更安全的谷地轉移。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來到了這個叫荊棘谷的地方。

  這是反抗軍一個秘密的營地。

  在這裡進可攻、退可守，相對比較安全。

  先前聖光軍的精妙伏擊，已經把反抗軍，弄成了驚弓之鳥。

  有了先前那一出，大宋邊軍和伏魔司，也不演戲了，直接把十幾車犀利裝備，全送給了新光軍。

  艾爾丹作為新光軍名義上的首領，出面接受和感謝了宋國的好意。

  作為互相征戰了多年的兩國，反抗軍這些珈蘭人，對宋國沒好感；

  但形勢比人強，自己被正規軍打得如喪家之犬，現在宋國人，願意送上急缺的裝備來，那哪怕先前再有仇，現在看對方，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順眼。

  而白虎軍和伏魔司，所有人都揚眉吐氣！

  今夜，他們不僅是饋贈者，還是拯救者。

  如果不是他們，這幫叫花子一樣的珈蘭反抗軍，就要全軍覆沒、胎死腹中了。

  於是，當雙方集結在荊棘谷中，稍稍緩過神來，無論是猛過虎，還是陶不玉，都志得意滿，都想給珈蘭國的窮苦反抗軍們說兩句。

  對此，艾爾丹沒什麼反對。

  沒想到金髮碧眼的聖女梅迭蘭，卻攔住這兩位大宋貴人，沉靜地說道：

  「我，梅迭蘭，以光明神及新光教聖女之名，請我們今夜最大的英雄、也是本聖女的守護者李雲絕，給大家說幾句話。」

  這番話，她用珈蘭、漢文兩種語言說出，以保證雙方所有人都能聽得懂。

  大家都聽見了。

  而且都被她的話語中，流露的隱隱威勢所懾。

  直到這時，猛過虎和陶不玉，才忽然有點醒悟，認真地看向這個新教的聖女。

  陶不玉心想：

  「怪了。」

  「別看新光軍的頭領，是那個叫艾爾丹的男人，怎麼他們這聖女，看起來威望更高？」

  「尤其她隨便說句話，仔細琢磨琢磨，氣勢很強大啊……」

  「什麼時候，叫花子一樣的反抗軍中，能有這樣的人物？」

  「看來這個聖女梅迭蘭，不簡單啊……」

  「呃，回頭得問問，李雲絕怎麼跟人家勾搭上的。」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我老陶可看得很清楚，這兩人，明顯是熟人，他們之前，肯定就有姦情了。」

  心裡話，不用裝腔作勢，陶不玉這傢伙，直接把李雲絕跟媚荻的純潔感情，定義為「姦情」了。

  如果讓李雲絕知道，絕不能同意。

  他不承認。

  倒是有兩人，知道陶不玉的看法後，可能會認同的；

  這兩位，一位叫碧芽兒，一位叫，阿戈蘭……

  遠在天邊的珈蘭國王阿戈蘭，沒辦法作出現場的評價；

  但碧芽兒此時，卻警惕無比地看著這個叫梅迭蘭的女人。

  她心中，警鐘長鳴！

  媚荻發出講話邀請後，李雲絕表情有點尷尬。

  今夜，他對出生入死，有準備，但對兩軍陣前發表演講，沒準備啊。

  不過媚荻可沒管他；

  她此時，看見自己一手扶植的新光義軍中，有許多人，露出遲疑和不服的神情。

  她絲毫不慌。

  想了想，她忽然張開了雙臂，仰面朝向頭頂的星空，用最飽滿的情緒叫道：

  「本聖女的守護神，新光女神，已經通過滿天的星光月光，賜下了無上尊榮的啟示。」

  「她將通過今晚的拯救者，降下她最新的令旨意志。」

  「來自東土的月光騎士李雲絕，將說出新光神諭。」

  「他的話，將和新的聖光一道，指引我們徹底毀滅偽教徒，照亮我們末世重生的路！」

  不得不說，演講可能是一國女王，最需要掌握的技能。

  身為金血女王，媚荻對這個技能，爐火純青。

  這番話，聲情並茂、拿捏得當。

  再配合上她絕世的容貌、聖潔的表情，以及漫天璀璨閃爍的星光月光，更顯得神聖莊嚴無比。

  很激盪人心啊！

  於是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再無一個新光教徒有疑議。

  不知道誰起的頭，義軍所有人都開始有節奏地吶喊：

  「李雲絕、降神諭！」

  「李雲絕、降神諭！」

  浪潮一般的吶喊聲，李雲絕聽懂了。

  也沒法不懂，已經培訓過珈蘭語不說，這句簡單的呼喊聲里，有一半內容，還是喊他的名字。

  怎麼聽不懂？

  面對這架勢，李雲絕再也沒辦法推脫了。

  這時猛過虎和陶不玉，也反應了過來。

  兩人都在給少年擠眉弄眼，使眼色，鼓勵他趕緊站出來演講。

  這倆都是人精，已經很快想明白，有個大宋人，被珈蘭反抗軍奉為神明，這意味著什麼？

  恐怕他們此行的成果，已變成雙倍，不僅有軍備上的輸送，還有精神上的勾連。

  從這點而言，李雲絕若是跟對方的聖女，真有姦情，那簡直是大好事哇！

  要是沒有……

  那回頭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有！

  最好連孩子都生下來！

  就不知道他們那什麼鬼教義，允不允許？

  管他呢！

  不允許就偷偷生。

  說不定將來，能繼承新光教呢。

  這時李雲絕完全沒辦法察覺，他倆居然有這樣的齷齪心思。

  他現在被趕鴨子上架，正緊張地思索，自己能跟這些珈蘭人說啥。

  說真的，他挺為難的。

  剛才梅迭蘭一番話，真的把他給架上來了，都和什麼新光女神，捆綁在一起了。

  現在他將說的話，都要成為指引這些珈蘭的可憐人，通向理想彼岸的神諭了。

  這樣一來，他真得好好三思而後講了。

  本來最開始時，聽梅迭蘭說讓他講話，他還準備隨便說點。

  比如說：

  「大家辛苦了。」

  「大家都很勇敢。」

  「看到大家都不怕死啊，很好很好。」

  「所以我們打贏了，呵呵呵。」

  就這麼說一通，然後就完事了。

  但現在可好，就因為梅迭蘭衝動加戲，搞得他現在如果這麼說，真會被人笑死，也會讓梅迭蘭羞死——

  畢竟李雲絕覺得，梅迭蘭這樣的小女子，心理承受能力很差，一定會羞憤欲死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李雲絕思想鬥爭了半天，最後決定，為了梅迭蘭小姑娘的安危，他不行也得行，就得硬著頭皮，好好說啊。

  打定了主意，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李雲絕，不要怕，我輩本是讀書人！」

  「別忘了你當初，給自己寫的勵志詩——」

  「少年當許凌雲志，誓取人間第一流！」

  這麼一想，他一點都不緊張，更不怕了。

  他的神思，變得格外的清明。

  於是他就站在荊棘谷的山口，長身而立，頭頂著漫天的燦爛星光，用珈蘭語演講了幾個觀點。

  這些觀點，並不新，但很經典。

  都是底蘊深厚的華夏文明，歷經漫長歷史千錘百鍊的結晶。

  現在被李雲絕，用還不熟練的珈蘭語，給翻譯並詮釋了過來。

  第一句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聽這意思，所有平民出身的珈蘭反抗軍，眼睛頓時都亮了！

  他們立即有了自己的理解：

  「俺居然也能當領主、貴族咧！」

  「哎呀他講得真好！」

  「真是神諭！」

  第二句是：

  「王權天授。」

  這回輪到媚荻的眼睛亮了！

  身為珈蘭王權的執掌者，她對少年「王權還要天授」的觀點，不僅不生氣，反而還精神一振、大喜過望！

  因為珈蘭千百年來，全是「王權神授」；

  哪怕世俗王族勢力再大，理論上他們的權力，都來自於神明。

  現在好了，王權不再是神受，是更虛無縹緲的「天」給的。

  那是不是就可以，繞過光明教廷這個神明的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