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爾兄昨日已遠行

  破獲妖人運贓案，李雲絕到開物司一報，立即被評為丙級一等。

  這段時間李雲絕立功請賞的效率，是真高了，搞得本來對他沒怎麼在意的蘇廣誠，現在也高看他一眼了。

  辦理手續之時，蘇廣誠變得十分客氣，那態度，快趕得上當初對杜德陽了。

  想到杜德陽，蘇廣誠就嘆息一聲。

  他感慨這位伏魔司有數的高手，說失蹤就失蹤，到現在都音信皆無。

  

  想當初，眼前這個叫李雲絕的少年，第一次來開物司報賞時，恰好也趕上杜德陽在呢。

  當初覺得他二人，判若鴻泥，有如天差地別。

  結果，也沒幾個月呢，再一看，當初不起眼的編外小子，活蹦亂跳，屢立新功；

  曾經那麼傲視群雄的杜德陽，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想一想啊，著實令人唏噓。

  丙級一等的獎賞，非常可觀。

  在蘇廣誠的耐心說明下，李雲絕這次要了一本《四靈捉鬼法》，和兩張冰月極光符。

  其他還有卻鬼丸、春雨化毒丸各五顆，還有一堆的愈血丹、回靈丹。

  現在的李雲絕，已算是小富，並不急著去黑市換錢了。

  於是這次他拿了全部的獎賞，心情愉快地回了清涼山。

  他在星上屋的堂屋中，把這些書啊符啊丹丸什麼的，全擺在桌上，琳琅滿目，翻來覆去，反覆地拿起來看，一臉的喜滋滋。

  看得一陣，見雲月兮也走進屋來瞧新鮮，李雲絕就感慨地說道：

  「月兮啊，你說說，那什麼門主婆娘，太黑心。」

  「區區二十兩銀子，就想把咱打發，自己獨占一樁大功勞，她怎麼想的？」

  「黑！真黑哇！」

  雲月兮沒接茬，停了一會兒，忽問道：

  「那趙門主，我看長得挺美的，你也不憐香惜玉一點。」

  「哈？」李雲絕叫起來，「你說她長得美？我看她是想得美！」

  「長得再美又怎樣？想獨吞功勞，就不行！」

  雲月兮看著他，笑而不語。

  李雲絕瞅她這模樣，忽然一拍腦袋：

  「噢，我知道你說什麼了。」

  「當時不是情況緊急嘛，就借她的肉身用用，也是情非得已。」

  「我也不是不憐香惜玉，你看我對你們多好啊，比對呂錦浪那傢伙好多了。」

  「我也是憐香惜玉之人呢。」

  「但當時那種情況，咱至少得先活下來不是？得是活人，才能去憐、去惜吧。」

  「我想那什么女門主，姓趙是吧？她應該能理解我的。」

  事情已畢，李雲絕沒有立即去找白鶴妹妹。

  他特地等張破岳副統領有了空閒，便去求見。

  他當面請求張副統領，讓官府不要宣揚此事。

  雖然還不明白全部真相，但李雲絕已經隱隱有感覺，白鶴校尉這件事，水很深。

  他想自保。

  他不是那種浮誇的人，不想圖虛名而招實禍。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保護白鶴妹妹。

  危險，來自於白鶴哥哥的同夥。

  這道理，很容易想通，太陽底下無新事。

  李雲絕這個要求，並不算過分，甚至在伏魔司中，很常見。

  誰也不想做事之後，整天提心弔膽，提防敵人的同夥報復。

  因而張破岳，沒什麼猶豫，就同意了。

  其實李雲絕有點多此一舉了，張破岳本來就想這麼幹。

  他經驗多豐富？

  一看李雲絕報上來的消息，張破岳便立即反應過來，白鶴校尉這一路，很可能只是個幌子。

  心中基本確定，但他表面卻沒跟李雲絕多說什麼，因為確實怕掃少年的興。

  李雲絕處理好此事，又去東城北邊，依著另一個想法，折騰了一番。

  做好這一切，他便喚了碧芽兒，專門去找白鶴妹妹。

  帶碧芽兒的用意，不言自明。

  同為良妖，見面時，感覺會好點吧？

  在汴梁城西城的良妖區，李雲絕按照先前白鶴妹妹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良妖區的環境不算好，完全比不上人族居民區。

  這裡房屋低矮，街道狹窄，整個街區都讓人感覺到，一種髒髒的、破落的感覺。

  不過到了白鶴妹妹的家裡，他便發現，女孩子家的小院子，拾掇得很乾淨整潔。

  不大的院子裡，見縫插針種著菜、長著花，還支著絲瓜棚架。

  現在正是開始結絲瓜的時候，棚架的青藤中，除了盛放的黃花，還有不少頂戴黃花的細嫩絲瓜，便招來蜜蜂圍繞著黃花，嗡嗡嗡地轉圈，時不時在花蕊上降落，伸嘴吸蜜。

  偶爾還有色彩斑斕的蛺蝶，翩翩飛來，在綠葉青藤黃花間，身姿優雅而矜持地飛舞。

  見李雲絕和碧芽兒來，白鶴妹妹挺高興。

  她滿臉笑容地從屋裡衝出來，打了聲招呼，便趕忙又回到屋裡，搬來了木桌竹椅，招待客人坐在了絲瓜藤架下的陰影里。

  奉上粗茶後，白鶴妹妹本來要站著，還是李雲絕極力請她坐下，她才又去屋裡端出把椅子，放在桌旁，在李雲絕和碧芽兒的對面坐下。

  忙亂之後，略微平靜下來，她便想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事。

  「李仙長，你今天來，是要告訴我哥哥的消息嗎？」

  問話時，她一臉忐忑。

  李雲絕沒來之前，她日夜期盼，渴望早點得知哥哥的消息；

  可現在所託之人上門了，她卻慌了，內心惶惑，覺得又不想聽、不敢聽了。

  看到她這副表情，李雲絕內心嘆息一聲。

  然後他堆起滿臉明亮的笑容，溫柔地說道：

  「白鶴妹妹，不要怕，是好消息。」

  「什麼？是好消息？！太好了太好了！」白鶴妹妹一下子站起來，歡呼起來。

  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已從她彎起的嘴角生發，蔓延到整張臉上。

  李雲絕能感應到，黃花綠葉暗影里的小女妖，一下子變得生機勃勃。

  看她這般反應，李雲絕的心裡再次一聲嘆息。

  此刻他雖然坐在溫暖的陽光疏影里，但內心竟有些悲涼。

  這時白鶴妹妹發現了自己的失態，連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坐了下來。

  李雲絕強打著精神，用一副振奮的表情說道：

  「是的！」

  「我到處打聽，終於打聽到你哥哥的消息！」

  「便施展了疾行術，日夜奔走，終於趕上你哥哥的商隊。」

  「你哥哥是不是長得——」

  他把白鶴校尉的面貌細節，講述了一遍。

  聽他這麼一說，白鶴妹妹一點疑慮都沒有了。

  她開心地興奮叫道：「就是他，就是他！你真的見到他了！」

  「那還有假？」碧芽兒在一旁適時說話，「妹妹你這話說得……」

  「你看我也是妖族，如果我仙長哥哥是個扯謊精，我還會跟他嗎？」

  「我將來還會過門，做他的小媳婦嗎？你聽我說啊，他可厲害了，他——」

  「咳咳！」

  李雲絕重重地咳嗽一聲，不滿地看著碧芽兒道，

  「說多了，說多了。人家白鶴妹妹還小呢，你說這些，人家多不好意思——」

  「沒關係呀，嘻嘻。」

  白鶴妹妹好看的眼睛笑成月牙，

  「咱們良妖，能嫁給人族良家子，是天大的好事呀，我知道的。那妹妹恭喜賀喜姐姐了！」

  「好說好說！等將來成親時，一定請你。」碧芽兒樂開了花地說道。

  「喂！等等！」

  李雲絕終於覺得有點不對了，忙看向碧芽兒道，

  「你不會真是這麼想的吧？你一直在嘴上嚷嚷，我可當你開玩笑哦。」

  「哎呀！」碧芽兒立即跳起來，「哥哥！我一片真情，你居然當開玩笑？！」

  她立馬嘴一癟，眼一紅，泫然欲泣道：

  「我對哥哥可是真心的。」

  「我真心想嫁給哥哥呢。」

  「到時候我李碧氏，就有吃用不盡的仙機了！」

  「嘻嘻，哈哈，哇哈哈，一想到這就太開心啦，忍不住要笑哇！哈哈哈！」

  李雲絕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碧芽兒啊，你終究覬覦我的，還是仙機吧。」李雲絕道。

  「當然！」碧芽兒脫口說道。

  「哎呀！」

  李雲絕立馬像她剛才那樣叫起來，

  「碧芽兒啊碧芽兒，我還真以為你一片真情，沒想到你只是貪圖人家的仙機，傷心了傷心了！」

  「既然這樣，以後什麼嫁娶之事，不要再提，我已經灰心喪氣，心如死灰，這輩子都不會再娶了。」

  「啊？！」碧芽兒猝不及防，被弄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個，人家只是，不是的——哎呀！腦子都亂了，都說不清了！」

  活潑可愛的綠茶精，頭腦陷入了一片混亂中。

  「嘿嘿！」

  見她如此，李雲絕心中暗笑，便又轉向白鶴妹妹道，

  「白鶴妹妹，我們還是說正事吧。」

  「嗯嗯！」白鶴妹妹期待地猛點頭。

  「我前幾天，追上你哥哥，當面問了，才知道他，得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要去東南列國做珠寶生意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東南列國的翡翠、瑪瑙、寶石，出產很多，當地人還不算很愛戴，價格便比咱們這邊便宜多了。」

  「這一來一去，里外相差，利潤便非常豐厚了。」

  「嗯嗯，我知道的，知道的。」白鶴妹妹使勁點頭。

  此刻她的表現，一如其他小姑娘一樣，要在自己認可、有好感的男子面前，表現得很懂事、很聰明、很有見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