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五色鮮牡丹園

  再看時，李雲絕便發現，就在雲月兮曾激發的太陰星位旁邊，第一次顯露出一個模糊的星形身影，還好似有微光在一明一滅。

  再細體會體會，李雲絕還發現，此時似乎有一股奇異的靈力，在那個星位之處一拱一拱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

  李雲絕頓時又驚又喜：

  「居然有未知星位，和這什麼厄影蛇鷲晶核，發生感應。」

  「要是我得了這枚晶核，豈不是能點亮新的星位？」

  他可不是拘泥之人，想明白這點，立即咽回剛才的話，一本正經地說道：

  「在下與孔兄，一見如故；令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弟定當竭盡全力，查清真相，還弟妹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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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答應得爽快，孔君懷十分高興。

  星上屋到現在，已經不是初出茅廬，業務也接了好幾次了，該怎麼做事，李雲絕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

  更何況，現在他有了伏魔司三等克邪健兒的身份，膽氣都雄壯了很多。

  很顯然，要解決孔君懷的問題，那位沈香紅，是目前佳、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雲絕想得很明白，首先要弄清楚，沈香紅是不是妖？

  如果她不是，那她和吃人的猛虎，有什麼關聯？

  那猛虎是單純的野獸，還是已經成精，才來作怪？

  在他們這個年代，要去查沈香紅，李雲絕肯定不合適，還得出動同為女子的雲月兮。

  當初呂錦浪怎麼查沈香紅的？

  還不是找了他五六個「紅顏知己」……

  這傢伙的紅顏知己挺多的，用來很順手，沒啥其他缺點，就是有點費錢——

  因為他的紅顏知己都有個共同的特點，便是很講原則；

  就算呂錦浪是高官子弟，一樣收錢，毫不手軟。

  相較之下，李雲絕就很幸運了，碰上個不為他錢而來的女夥計。

  所以當他很客氣地說出計劃時，雲月兮沒說什麼，直接就去做了。

  其實，現在連雲月兮自己都不知道，在人間呆了這麼久，她這位仙陸的公主，已經漸漸沉溺於人間俗世了……

  好在對她來說，對時間的觀感，不同於人間；

  作為壽命漫長的仙族，人間的一天，連仙陸的半刻都不到吧？

  所以相對「人」來說，仙家雲月兮，簡直太有耐心了。

  那沈香紅，果然行蹤很隱秘，要蹲到她出現，可不容易，所以過於有耐心的雲月兮，還真的很適合幹這活。

  她的運氣也不錯，大概五天後，就蹲到沈香紅，出現在當初孔呂二人，碰到她的那條大街上。

  雲月兮立即跟了上去。

  此時她一身淺綠羅裙，頭上扎著印花藍布方巾，一副大戶人家出來採買的丫鬟形象。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看出出動女子跟蹤的好處了：

  沈香紅進了一般只有女子才進的首飾鋪、胭脂鋪，雲月兮能夠很自然地也進去；

  如果換了李雲絕來，還真不太行。

  雲月兮注意到，沈香紅只在首飾鋪子裡，在擺滿釵子、鐲子、流蘇、耳環、義髻、步搖的貨架子前面，稍稍停留，上上下下看了幾眼，就搖搖頭，走出門去了。

  她倒是在胭脂鋪子中，挑揀了半天，最後買了盒南邊來的「桃花粉胭脂」。

  這兩家鋪子，雲月兮只能暗中觀察，沒找到貼身接觸的機會。

  按李雲絕的計劃，她必須要跟沈香紅肢體接觸，之後李雲絕才能用《克邪妙法集錄》上的辦法，查驗沈香紅的妖氣。

  在這兩家鋪子時，雲月兮也想著，要裝作腳下一絆，撞在沈香紅的身上；

  只可惜，在她們這個時間段里，鋪子裡幾乎沒什麼客人，這樣的客流量，她還要往沈香紅身上撞，就太刻意了，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事實上，這種可能性，相當大，因為經雲月兮的觀察，沈香紅確實不同於其他逛街的女人。

  她表面，看似隨意閒逛，其實眼珠子一直在靈活地轉動，暗中拿目光四下掃視。

  所以雲月兮確定了兩件事：

  不能輕舉妄動；

  此女必然有事。

  出了胭脂鋪，沈香紅在外面溜達一陣，就進了一家賣牡丹花的店家，叫「五色鮮姚家牡丹園」。

  和普通店鋪不同，這家牡丹園，裡面真有個園子，各種牡丹花種在裡面，五彩繽紛，琳琅滿目。

  沈香紅似乎對牡丹花很感興趣，在園子裡流連了好一陣。

  為了跟她接觸，雲月兮也裝出對牡丹花很感興趣的樣子，在園子裡走來走去。

  還別說，只要是個女人，無論民女仙女，對花總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喜愛。

  剛開始，雲月兮只是裝著很感興趣；

  結果，在牡丹花叢中徜徉一陣，她也開始喜歡這種鮮艷大氣的花卉了。

  這處牡丹園，還真對得住它的名字，「五色鮮」，這裡的牡丹花各種顏色都有，不僅僅局限於常見的粉紅。

  不同的顏色，哪怕是細微的差別，都代表著一個新品種；

  而大宋，真是一個把牡丹花培養到極致的年代，所以作為京城售賣牡丹花的大店鋪，這姚家的牡丹園裡，也是各色品種齊備，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作為文采飛揚的大宋，牡丹花品種的名字，自然大多也顯得詩意盎然，比如有：

  姚黃、金雀、祥雲、冷翠、玉樓春、歐家碧、山頭雪、紅艷骨、金線紫、綠粉黛、雙頭紅、玉珠光、紅巾翠雨、如玉千葉、雪影蒼雲、黃山鋪翠、霞波無塵、白石染翠煙、秋色萬山連。

  種種精心培育的珍稀品種，群芳薈萃，濟濟一園。

  園中除了普通的大路貨，稍微特異一點的牡丹品種，都配著說明。

  店家在每叢花的旁邊，豎一小木牌，刷成白色，用端正俊秀的黑墨小楷寫著說明。

  比如「姚黃」，就是這姚家牡丹園自己培養出來的，於是白底小木牌上寫的是：

  「姚黃，本園苦心孤詣，十年而育，花色驚人眼目，花頭面廣一尺，芬香比舊特異，禁中御號一尺黃。」

  這說明，重點在最後一句，點明姚黃牡丹，是上供給皇家御苑的貢品呢，貴是貴點，但能和帝王公主，同賞一樣花色，同聞一樣花香，你不買兩株回家嗎？

  所以這家牡丹園，真箇不凡，以至於雲月兮逛著逛著，都快忘記本來的目的了。

  好在她盯梢的那一位，也同樣被五色所迷，一直在園中徘徊，流連忘返。

  「這人間，也有點好東西。」

  雲月兮一邊用眼角餘光盯著沈香紅，一邊想，

  「仙陸之上，奇花異草繁多，但這人間的牡丹，無論花色花形，都不亞於那些瑤草琪花。」

  「哎，以前我怎麼不知道，城中還有這樣好地方？嗯，都怪李雲絕，不帶我來！」

  「呀……我在想什麼？居然有點撒嬌。」

  雲月兮猛然驚悟，一抹羞紅，爬上雪嫩的臉頰。

  「為什麼會這樣……」

  她也有點疑惑。

  俯首對花，想了想，她恍然想到：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受那綠茶小妖精的影響。」

  「這小妖要麼不來，一來就膩著李雲絕撒嬌，說話聲音，甜膩膩的，我看是故意捏著嗓子說話的吧？」

  「這裡的人不是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由此我便不知不覺受影響了，剛才才……以後我可得注意了。」

  她在心裡提醒著自己。

  這一番心路轉折，也讓她清醒了很多，決定儘快完成任務回去。

  於是，她假裝對同一個牡丹花叢感興趣，湊近了站在那裡觀看的沈香紅。

  等沈香紅看完，要轉身離開，雲月兮手指間綠色光芒一閃，頓時沈香紅腳下的鋪地青磚間，忽然鑽出一根堅韌的綠草莖。

  這綠草莖，從地磚一邊的縫隙鑽出，又從另一邊的縫隙鑽入，在地磚的上方，拱起個弓形，如同一座小拱橋。

  沈香紅哪注意到這個？

  才一舉步，她就絆在了弓形的草莖上，整個人身子一歪，就要朝旁邊摔倒。

  雲月兮可不是為了故意絆倒她的，眼見她身子一歪，雲月兮連忙靠上去，將她歪倒的身形擋住——

  結果正本能手舞足蹈的沈香紅，正巧一手按在了雲月兮的胸腹間，這才穩住了身形，沒摔倒在地。

  「謝謝，謝謝！」

  驚魂甫定的沈香紅，站穩之後，跟雲月兮連連道謝。

  「不客氣呀。」

  雲月兮微笑說道，

  「園中道路不平，娘子行動時，還需多留意。」

  「是呀是呀，我剛才就絆了個草莖——」

  沈香紅說著話，低頭一看，卻是一愣，

  「咦？剛才明明感覺是被草莖絆啦，怎麼這兒沒看見？」

  「是嗎？」

  雲月兮道，

  「許是娘子剛才忙亂，記錯了吧？」

  「或是一腳踢在突起的磚面上，也未可知。」

  「這樣啊……」沈香紅朝地上左看右看，在找過好幾個角度後，終於看到了有個磚面，還真的有點傾斜。

  她便笑了，說道：

  「妹妹說得對，就是路不平，我絆到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沈香紅倒是遊興不減，繼續往前溜達，看那些鮮麗端莊的牡丹花朵。

  當然行走時，她已注意腳下許多了。